姜远话音刚落,后方又传来一阵炮响。
只不过这一轮炮响,要比先前那一轮小了很多。
这却是因为,姜远要求施玄昭像火枪三段击那般,无间隙射击,其难度不小。
火炮从装药到开火,所耗时间比较长,施玄昭为达到姜远的要求,就得将火炮分成数组错序布阵,固定住炮位后,以先后顺序开火。
以此来抵消火炮装填弹药所耗掉的时间,从而达到不间断的火力覆盖。
火炮分组发射,打出的炮弹少了,动静自然也就变小了。
如此一来,每轮火炮齐射的数量变少了,但不间断开火之下,打向夜城的炮弹反而更密集了。
自从先前那一轮炮响过之后,火炮开火的声音,基本上就没停过了。
呼啸着的炮弹,一波接一波的砸向夜城城头。
城头的李载虚与众多高丽兵卒,顿时傻了眼。
炮弹像暴雨一样持续砸来,且,比最初的那一轮炮击精准了一个倍数不止。
虽然炮弹落在城头,大部分被铺在地上的沙袋卸去了力道,但仍然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毕竟城头就那么宽,但高丽兵却极多,人趴在城头的地面上,所占面积就变了。
趴着比站着,多占很多面积嘛。
如此多的炮弹砸下来,倒霉的人越来越多,城头到处都是被砸得稀烂,或断成两截的兵卒。
更要命的是,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起身。
方才许多高丽兵,见得趴在身旁的同伙被砸个稀碎,吓得站起来就跑。
谁曾想,刚一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直,整个人便成了两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众多高丽兵惊恐万状,拼命挤向外侧垛口,缩在底下瑟瑟发抖。
现在就算是大周的先锋营攻到了城下,他们别说起身应战,就连伸头往外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阿西吧!可恶的大周人!”
李载虚抹了一把从别处溅在他脸上的碎肉,强忍着恶心骂了一句,心里慌得要命。
以他的智商,知道夜城完了,守不住了。
大周人的火炮比他想得还要厉害,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大周人只要趁这个时候,派人在护城河上架起浮桥,再让人搬空堵城门的沙袋,大周骑兵便可冲杀入城。
虽然他有弓箭手还有三牛弩,可以守住城门一段时间,但终究是挡不住的。
李载虚眼珠转了转,拉过一旁的权三金:
“权三金!大周的火炮太猛烈,你且带人守住城头!
为防大周人趁这机会架浮桥,搬空城门沙袋杀进来,本将军下城去安排一番!”
权三金捂着脑袋,颤声道:“大人,要不末将下城去安排…”
“闭嘴!”
李载虚喝斥一声:“你安排,能有本将军安排得好么!
你按令行事!大周人不可能一直炮击,你给我盯好了!
没有将令,谁敢私下城头,斩!
你只要见得大周人攻城,就命布在城中街道上的投石机,给我狠狠的砸!”
权三金也不傻,城门后的民宅中、房顶上早已安排了长矛兵与弓箭手,哪还用再安排?
李载虚这厮怕不是要跑路啊。
但权三金又惧于李载虚的威势,只得哭丧着脸应了。
李载虚冷哼一声,俯身趴在地上,像一根蛆一样蠕动着,淌过一堆碎肉与血水,往下城的楼梯处爬去。
也是李载虚命大,实心的炮弹不停的砸来,硬是没有一颗砸中他,竟被他完好无损的爬下了城去。
李载虚下得城头,只觉整个后背都已湿透,胸前腹部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水与不可名状之物。
“大室思可在!”
李载虚站在城门下的沙袋堆后,又雄了起来,扯着嗓子叫唤。
“末将在!”
一个二十来岁,作小兄打扮的高丽将领,从一间没顶的民宅中奔了出来:
“大人可有吩咐?!”
李载虚冷着脸说道:
“城门必要严加死守,断不能让大周人攻进来!
若被大周人入了城,小心你在壤城的家小!”
大室思脸色一变,大声道:
“大人放心!绝不有失!”
李载虚点点头,又道:“有你在,本将军就放心了!
你与权三金在此守住!大周人攻势太猛,本将军回城主府放飞鸽,向壤城求援!”
李载虚扔下这么一句话,拔腿便往城主府跑。
这厮回到城主府后,从府中牵出一匹快马来,打马便往后城门奔去,连一个亲卫都没带。
这厮极为精明,既然决定要跑路,自然目标越小越好,更可以掩人耳目。
如若让全城人知道他跑了,夜城马上就得被破。
大周人破城后,若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不见了,定然会派出骑兵追赶,到时他还怎么跑。
李载虚不过二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之季,他还不想死。
且,壤城还有他的心上人,怎可死在这里。
李载虚打了马出后城门,认准了壤城方向,扬尘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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