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就是他们故意挑拨,让赤国人内斗,让普通人害怕机械,怕被取代。
他没急着回应,只把证据全打包甩给了郭钦文,连那张被收买的间谍名单也一并交了上去。
国家出手,这些乱子早晚压下去。
可压完呢?机器到底该不该存在?人体改造算不算背叛人伦?这些问题,他今天就得回答。
他没再理弹幕,对着镜头,语气平静:“人齐了,开始。
今天我们采访一位装了义体的用户,听听她怎么活下来的。”
说完,转身就往楼里走。
三楼,左边那扇门。
他抬手按了铃。
门开了。
一个瘦得像纸片的小姑娘探出头,眼珠子瞪得像见了鬼,二话不说“哐”地把门甩上。
门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奶奶!有怪物!有铁人!”
童元安没动,抬手,桂楚楚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缓缓打开。
一位满头白发、佝偻如枯枝的老奶奶站在门口,眼神发懵:“你们是…谁啊?我们家没偷没抢,连冰箱都卖过一回了,真没钱啊。”
桂楚楚立马堆起笑脸,温温柔柔:“奶奶好,我是央台记者楚楚,这位是幻光机械的童元安总裁。”
老奶奶耳朵一动,愣住。
“央台?”她皱眉。
“……童元安?”
下一秒,她眼眶“唰”地红了,嗓音陡然拔高:“童总!是童总吗?!您可算来了!我跪着等您三年了啊!”
童元安:“……是我。”
老奶奶盯着那张金属脸,愣了三秒,突然泪如雨下:“天爷啊……您也是被换得全身铁的?那得多疼啊?我儿子当年……换的时候,疼得半夜嚎,跟杀猪一样……”
童元安想解释,话卡在喉咙里。
算了。
他扯出个笑——温和?对别人来说,那比鬼片还吓人。
“奶奶,方便聊几句吗?”
“哎哟我的亲祖宗!快进快进!我这破屋,哪配留您站门口啊!”
门一开,两人进屋。
一进去,童元安就对着镜头,低声补了一句:
“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今天这户,你们可能听过。
三年前,那个在路边推着缝纫机,哭着问‘我七十多岁了,生活啥时候才能好起来’的老人,就是她——黄玉兰。”
弹幕慢了半拍。
有人嘀咕:“等等……那老人?那个在视频里哭得像要断气的老太太?”
有人突然跳出来:“我当年看了她那条视频,哭了一晚上!现在还收藏着!她不是说她孙女得白血病,连被子都补不起吗?!”
有人哽咽:“我还给她的视频打过赏……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看见她。”
镜头前,童元安没说话。
只是默默望向屋内。
一个小女孩,正躲在沙发后,偷摸看着他。
她的眼里,有怕,也有……一点光。
在老人家面前,我早上爬起来上学,打游戏连输十把,真不叫事儿。
网上有人讲了她的事,没视频,没录音,就几行字,干巴巴的。
可看完的人,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下,闷得慌。
谁都想知道:这位奶奶,现在过得好点了吗?
没多久,央视带了个头,加上童元安一吆喝,直播间里人数哗哗往上涨,几分钟就冲到二百四十万。
消息一出,热搜直接炸了,全网都在刷。
人数还在往上飙,几十万几十万地堆。
这场直播,变成了全网盯着的一件事。
……
童元安根本没看在线人数,说完今天为啥开播,门一响,老人回来了。
她牵着个瘦瘦的小女孩,拽到跟前:“小倩,抬头,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童总!快跪下磕头,是你童总救了你命啊!”
童元安立马摆手:“别别别,真不用这样。
我没干啥,是你自己没放弃。”
小姑娘不敢抬头,缩在奶奶裤腿后头,眼睛偷偷瞟一眼,又迅速躲回去。
老人一听这话,眼圈唰地又红了:“努力有啥用?我熬了七十多年,到头来,还是吃糠咽菜,睡漏风的屋子。”
远在首都的童元安听见了,心里狠狠一沉——这世道,真不是光靠拼就能活出个模样。
但他只低了半秒头,立刻抬起来,声音放得软:“可您现在,至少身子骨硬朗了,脸上也有笑纹了。
这不就是回报?”
“不算。”老人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您,我闭眼那天,心里还憋着一口怨气。
我这一生,从生下来,就没喘过一口气。”
话说到这儿,童元安知道,该问了。
“奶奶,我们后台查到,您装了幻光的机械耳、机械肝,还有机械手?能跟咱们聊聊,装了之后,感觉咋样?您孙子、孙女,也都是咱家的义体用户,他们现在还好吗?”
这话一出,老人嘴角,第一次往上提了提。
“好着呢!你瞧瞧我这手!”她抬起那只曾经抖得端不住碗的手,晃了晃,“还有耳朵!去年耳朵聋了,手也废了,我认命了,觉得就等着咽气了。
结果你猜咋样?装上那玩意儿,耳朵能听见鸟叫,手能拧开酱油瓶——我八十大限快到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是活人。”
她笑得有点傻,像孩子得了糖。
童元安没急着问下一句,等她笑够了,才轻轻说:“有不舒服的?副作用?”
“副作用?”老人直接笑了,“屁的副作用!我恨不得天天给厂家烧香!隔壁李婶还说,这铁胳膊铁耳朵,装上三天就得断气。
放你娘的屁!我装了半年,饭量大了,睡得香了,连风湿都轻了。
那些没装的,一个个去年都走啦,剩我这老太婆,活蹦乱跳!童总,你们这技术,比菩萨灵多了!”
童元安等她缓过劲儿,才慢慢问出最重要的那句:
“奶奶,您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好一点了?”
老人脸上的笑,唰地没了。
眼泪在眼里积着,一动不动,像冻住的冰碴。
童元安刚想说句安慰的话,她却猛地一憋,把泪咽回去了,声音轻得像风刮过纸片:
“三年前,是我最不想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