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们你一嘴我一舌，吵得跟菜市场赶集似的。

两个小时过去了，吵出来的结论，比风中的纸片还轻飘。

郭钦文站起身，一句“散会”撂下，转身回了办公室，门一关，谁也不见。

他掏出一支旧铅笔，一张发黄的草稿纸，一笔一划开始理思路。

支持幻光机械那一派的核心理儿有三条：

第一，当年那批义体一出来，多少瘫子能站了，瞎子能看了，工厂里干不动的老汉直接多干十年——赤国的命，是靠他们续上的。

第二，新出的那些玩意儿，不只是修修补补，是真要让人脱胎换骨：力气翻倍、脑子开挂、耐力破表。

人强了，国自然也硬。

第三，幻光机械不是咱家的狗，是条叼着金条到处跑的野狼。

老板童元安人在樱花国，咱们想掐脖子？门儿都没有。

反对派也撂了三刀：

第一，现有义体够用了！别再推新货了，消化都消化不完，再往上堆，怕不是要压垮整个社会的节奏。

第二，老百姓怕啊！街上都有人因义体失控暴毙了，热搜能挂十天不带停。

你再推新玩意，人心一乱，社会还稳不稳？

第三——这一条最扎心：这东西，不是你挑着用的。

它一上身，你就只能二选一：要么全员装上，要么统统禁掉。

中间没缓坡，没过渡，没退路。

赤国现在连个像样的培训体系、医保制度、心理干预都没搭起来，你让他全家换胳膊换腿？那不是进化，是灭族。

郭钦文盯着第三条，手指头在纸上敲了两下。

嗯……这话糙，但理儿硬。

幻光机械的东西太猛了。

装了“智眼3型”的，背单词比翻手机还快，高考状元全成了流水线量产货；装了“重工臂”的，一天搬的砖顶普通工人三天，老板当然只招他们。

你说普通工人怎么办？

不装？丢饭碗。

装？得截了自己养了三十年的手臂，掏钱，跪着求人装，还得承担后遗症、排异反应、甚至被当成“非人”的风险。

这不是技术进步，这是逼着全天下人拿肉身去换机器。

赤国还没准备好这场风暴。

童元安一步跨得太快，快得脚下一空，底下人全掉进了深渊。

他要是放行，社会要裂；他要是封杀，科技就得断气。

一边是未来，一边是眼下。

两头都不好惹。

可问题来了——你到底该站哪头？

高层会议上吵了三天，连茶水都凉了三轮，愣没吵出个结果来。

郭钦文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童元安……你他妈是真敢干啊。

童元安当然知道这锅该谁背。

赤国爆出的每起恶性事件，他都看在眼里。

他没躲，没装瞎，反而直接杀回现场。

——宜娼市，寒风刺骨的十一月底。

一台银白机器人走在街头，锃亮的外壳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凉意。

身后，一行十多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女人都绷着脸，跟保镖似的。

童元安透过VR眼镜扫了一眼：“这些人谁？”

旁边戴着墨镜的安水压低声音：“胡北省、宜娼市的一众头头，知道您来了，连夜赶来‘迎接’的。”

童元安笑了声，没吭气。

副国级的人，连门槛都够不着，跑来套近乎？想蹭热度？没这福气。

他抬手一摆，安水会意，三两句打发走那群人。

没等五分钟，一辆黑车停下。

车门一开，蹦出来个穿浅蓝长裙的姑娘，手里还捧着个话筒——央台的桂楚楚。

后头跟着仨小丫头，也是一身碎花裙，头发飘着，脚上踩着小皮鞋，冷得直搓手。

童元安一愣。

这大冬天，北方风能刮掉脸皮，这三个丫头穿得跟春游似的？

更离谱的是，这是采访直播，不是相亲现场啊？

他心头嘀咕，嘴上倒礼貌：“桂记者，麻烦您跑这一趟，这天儿，真够呛。”

桂楚楚脸都白了，耳朵里塞着监听器，眼前是个人形机器在说话——这声音还特男声。

她差点把话筒抖掉。

可一想——这可是童元安啊。

幻光机械的掌门人，连总统都得客客气气打招呼的主。

一个凡人，硬生生把科技推到了神坛上。

她咽了口唾沫，心里狂喊：天呐……这不就是活的科幻片？！

她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跟童元安并肩走路，还能听见他亲口说话——这哪是采访，根本是祖坟冒青烟！

桂楚楚两眼放光，浑身都颤着，声音都抖成调：“哪敢说打扰啊！能跟您跑外勤，我这实习算值了！这辈子都记着这一天！”

童元安没多余废话，嘴角一扯，笑得温和但不近人情：“走吧，今天两户，赶时间。”

话音刚落，人已经迈步往前，桂楚楚小跑着跟在后头，连气都不敢喘。

路上，童元安瞟了眼跟在后头那仨小姑娘——穿得整整齐齐，背着单反，眼神跟追星似的。

他知道她们是谁。

电视台刚招的实习生，燕京本地人，家里三代清白，连早恋都没敢谈过。

脑子里全是他——幻光机械的总裁，机器人界的神。

可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电量。

脚步一加快，十来分钟就到了地方——一栋墙皮掉得跟老掉牙的袜子似的旧小区。

他一挥手，桂楚楚立刻打开斗音直播。

镜头一亮，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狂飙：

“卧槽！预告说童总亲自出镜？怎么只看见个铁疙瘩？人呢？！”

“别骗人了！我等了三天，就为看童总一张脸！结果你给我整了个自动贩卖机？”

“我们不要机器人！我们要童总本人！童总舌头呢？说话啊！”

童元安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我就是童元安。

不是本人，是分身机器人。”

这话一出，弹幕直接裂开。

“艹！骗人！根本不是他！”

“人类叛徒！滚出网络！圣洁永存！”

一行行红字刷得跟血一样。

童元安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口号。

最近满世界乱飞，跟病毒一样。

青鸾查了三个月，最后揪出了源头——老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