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憋着,一动不动蹲在树上,盯着底下动静。
“行了行了,不就一具爬起来的尸体嘛,搞那么紧张干嘛?赶紧干完,咱好赶路。”宫新年瞅着鹧鸪哨还僵在那儿,不耐烦地一撇嘴,身子一纵就跳了下去。
不就是僵尸?
鹧鸪哨和红姑娘对视一眼,心里合计:大佬都亲自下场了,咱还装什么深沉?一齐顺着蜈蚣挂山梯,哗啦啦全下了树。
谁不知道宫新年这号人?动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从来不用废话。
之前还以为他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屑亲自动手,才绕那么多弯子,现在看来,纯属多虑。
宫新年落地没半点停顿,单手一抓——
“啪嗒!”
那口沉得压死人的黑漆棺盖,直接被他单手掀飞出去,像扔块破木板。
棺材里头,那只死透了的秃尾猴仰面朝天,眼珠子翻白,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啃完的树皮,被棺盖带得一并甩了出来。
鹧鸪哨见多了死人,死相再离谱的也当是泥巴雕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动古尸一根汗毛。
他说:怕死的人,才活得久。
对亡者不敬,阎王爷记你账上。
这会儿见猴尸飞出来,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只是站得更稳了,手指搭在枪套上,眼睛盯得死死的——随时准备动手。
可别光看猴,它背后还连着一个玩意儿。
那具元代古尸,头深深埋在死猴脖子后头,像咬着吃肉,嘴还叼着没松。
棺盖一掀,整具尸体连着猴子,一块被扯了出来。
“噗——”
背后突然窜出两根黑亮的钳子,像螃蟹腿,死死夹着猴尸不放。
接着,从僵尸颈后“咔”地伸出一截漆黑钩尾,蛇一样扭动。
原来是一只快比狗大的山蝎子,趁着棺椁裂开那会儿,钻进去了。
之前那些猴子吓得发抖,就是怕这玩意儿。
可它为啥不扑出来?反倒趴僵尸底下?
原来这畜生是趁机躲阴气,等着临产。
等到秃尾猴掀开七星板,它憋了这么久的狠劲儿终于爆发——蝎尾一抬,直接把僵尸顶起来,一钩毒刺,扎透了猴子脑袋,连尸带蝎,全拖回棺里头!
“啪嗒!”
鹧鸪哨眼睛一花,刚瞅见棺底那玩意儿,脑子一炸,条件反射掏枪!
他那把德国二十响早咔哒一声上了膛,枪管锃亮,瞄谁谁完蛋。
他打枪,百步外能穿铜钱,这距离,一枪爆头不在话下。
手一抬,食指就往扳机上压——
可那蝎子,更快!
它像是察觉了杀气,尾巴猛地一调,一道乌黑水箭,“嗤”地射出,直冲鹧鸪哨面门!
这地方古怪,常年湿雨,草木疯长,毒物也都练出了邪性。
母蝎子的尾针,竟能像毒蛇一样喷毒,又快又准。
鹧鸪哨只闻到一股腥臭风扑面,还没看清毒液咋射出来的——
那道黑箭,已经怼到他眼前!
他瞳孔一缩,躲?来不及了!
“嗖!”
电光石火间,一道金光撕裂空气。
像绸缎被人从中间扯烂,刺耳“嗤啦”一响——
毒箭,碎了!
毒液四溅,落在草地上,嗞啦冒出白烟,草皮当场烂出一个坑。
大伙儿全扭头看。
那只山蝎子,通体青黑,壳子硬得跟铁甲片一样,两只钳子比小孩胳膊还粗,全身长满钢针似的黑毛。
背壳厚得像块盾,尾节十三节,舞起来快得只剩残影。
但宫新年,更快。
他脚下一跺——
“咚!”
那蝎子浑身一僵,像被钉住,整条身子猛地弓起来。
“咔——”
后背“砰”地裂开一道大缝!
一团白雾猛地冲出来,直冲天际,凝而不散。
风一吹,雾散了。
众人定睛一瞧——
那母蝎子后背,裂开了一张黑漆漆的大嘴!
“哗啦啦——”
无数拇指大的小白蝎,从裂缝里争先恐后往外爬,像开了闸的蚁群,满地乱窜。
宫新年第二脚又跺下去。
“砰!”
咔嚓,啪嗒,噼里啪啦……
所有小白蝎,齐刷刷僵在地上,不动了。
那只母蝎子,背裂成两半,软塌塌摊在地上,像被掏空了内脏的破麻袋,彻底没气了。
边上熟苗看傻了,猛拍自己脑门:“我靠!原来它钻棺材,是想找地方生娃啊!”
这地方的毒物都邪门。
吃着山里的药草长大,就爱往阴气重的地方躲。
尤其是母蝎子,生崽那会儿,非得往棺材、坟土里钻。
老熊岭有句老话:“蝎子生来没娘。”
意思是,母蝎子一生只生一回。
一胎产完,背裂身死。
所以当地没爹没娘的娃娃,都叫“蝎孩”。
这只母蝎子躲进有尸气的棺材,不是贪嘴,是想借尸阴撑着,缓一缓背裂的痛。
当地人常说,一只母蝎,一胎正好三十六只小的,不多不少,跟一副骨牌一模一样。
所以也管这玩意叫“骨牌”。
鹧鸪哨走南闯北,见识广,可头一回来这地界,真没见过这操作。
听完熟苗一说,他才恍然:原来不是尸变,是蝎子开产房。
他早就知道瓶山里头藏着不少稀罕草药,毒虫也长得跟妖精似的,可他哪有心思去细究这些?只要摸清了阴阳相克的门道,带几只公鸡进山,压根儿不叫事儿。
大伙儿拎着刀枪,一步步挪到那口棺材跟前,先朝底下瞅了瞅——压在椁底的,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老猿。
棺材底下,铸着八头奇形怪状的野兽,吭哧吭哧抬着棺材。
个个半人半兽,满身鳞片,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像凡物。
这玩意儿不光是显摆棺材里头躺着的是个大人物,还顶着防水的用处——整口紫金棺离地三寸,雨水渗进来,顶多湿了地,泡不到棺材板儿。
要不是底下有这八只“抬棺兽”撑着,再加地上落叶厚厚一铺,那老猿早被压成猴肉饼了。
可它命硬,天崩地裂都没死透,就是一身骨头断了大半,气若游丝,动弹不得。
鹧鸪哨蹲下来,马灯一照,只见那白毛老猿鼻子嘴巴全是血,瞪着眼,跟死了没两样。
他心里嘀咕:这猴头前一刻还挣扎着想动,怎么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