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一勾,踹了它胳膊一下。
老猿立马缩手,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龇着牙,冲他直吼,眼神里七分怕,三分毒,跟刀子似的。
鹧鸪哨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精得很,不是善茬。
世上的活物,活得久了,毛色就会褪,灰变白,白变银。
到了这地步,早不是普通畜生了,不是成了精,就是开了灵智,懂人话、晓人心。
听那老向导说,瓶山那一带的猴群,专挑落单的过路人下手,吃的抢,穿的扒,连背包都掀了。
抓进洞里头,还学会人样,穿戴整齐,在山道上晃荡,十有八九都是这只老猿在带节奏。
鹧鸪哨心里早打定主意:这猴跟古狸碑那老狸一个德行,留不得,一枪崩了,顺手给“白猿洞”除个名。
可红姑娘不信那些鬼话——没亲眼见着猴群吃人,再说这老猿都半截入土了,就算放它出来,也撑不了几天。
她劝鹧鸪哨:“留它一口气吧,算积点阴德。”
鹧鸪哨没法顶嘴,只好憋着火。
反正这东西命都快没了,多喘两口气也无妨。
他枪法快,真想弄死它,比掐死只蚊子还省劲。
眼下开棺要紧,先不动它。
宫新年扫了眼地上的老猿。
那猴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趴地上装死,一动不动。
宫新年笑了下,没说话。
几人绕到棺材边,借着月光往里瞧。
月光冷冷地洒进棺内,那具元代僵尸,横躺着,一目了然。
七百年了,身上那件紫绣锦袍都烂得快化了,可人脸还保着原样,就是皮肉发紫,硬邦邦像冻过的腊肉。
头发乱得跟杂草堆似的,遮了半张脸,身形高大得吓人,死这么久了,那股子杀气还直往外冒。
元朝军队里,不光有蒙古人,西域的、高丽的、汉人的啥都有。
这具尸体长相明显是西域血统,可嘴死死闭着,两腮鼓鼓的,没瘪没塌——八成嘴里含着啥宝贝。
鹧鸪哨心里盘算:希望是颗明珠。
可他也知道,达官贵人尸嘴里含的东西,无非就三样。
第一种是“驻颜散”,拿水银熬的,防腐用。
第二种是“玉含”,把好玉雕成舌头样塞嘴里,冰凉润骨,封住七窍,尸体不易烂。
最值钱的,是海底捞出来的月光珠,或者稀有珍珠。
至于塞铜钱?那都是穷鬼才干的,贵族压根不稀罕。
这具尸身,整夜暴露在风里,肉却没怎么缩水,明显是用了特殊法子保着。
可等鹧鸪哨凑近一瞧,心头猛地一紧——
死尸的鼻孔和耳洞里,塞得满满的,全是金粉!
这他妈谁干的?拿黄金防腐?从古到今没听说过!
他用枪管轻轻一捅耳朵,金粉哗啦往下掉,腥臭的黑血跟着涌出来,熏得人直反胃。
鹧鸪哨脑瓜子嗡嗡的,想不通,也猜不透。
只能硬着头皮,打算撬开尸嘴看个明白。
正要动手——
“咔嚓……”
树后头,一阵轻微晃动。
大伙儿猛地抬头。
一株歪脖子老树,正轻轻颤,叶子唰唰往下掉,像是被人使劲晃过。
可那树干粗得俩人合抱,普通人哪摇得动?
鹧鸪哨骂了句:“他娘的,又是那群猴崽子回来闹事?”
他唰地抽出德国二十响,枪身一旋,扳机一拉,枪口直接对准棺底那半死的老猿。
心说:要是猴群真敢来搅和,干脆一枪崩了这老东西,眼不见心不烦。
枪口已经抵准了脑门,就差扣下——
突然,那老向导一蹦三尺高,嗓子都劈了:
“坏了坏了!大事不好!墨师哥!子时早过啦!现在是啥时辰?!”
鹧鸪哨和红姑娘一看那熟苗向导脸色突然煞白,像见了鬼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俩人一愣,齐声问:“啥子初几?你说清楚点!”
熟苗这才回过神来,声音直发抖:“三位爷,您们不知,这山里头的蝎子,到了子夜交界,单日见单,双日见双。
咱们刚宰了一只母的,这山沟里头,准还躲着一只能吃人的公的!”
蝎子这东西,母的再狠,也比不上公的。
个头小,可毒得狠,动起手来跟疯了似的,十个人里九个扛不住。
红姑娘忽地抬手一指远处:“你们快看——树梢底下那黑乎乎的是啥?!”
鹧鸪哨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瞅,月光一照,脊梁骨都凉了半截。
那棵歪脖子老树上,倒挂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比巴掌还大,壳子泛着油光,整条身子悬在半空,活像挂了把上百年没碰过的黑琵琶。
它一动,节肢蹭着树皮,咔嚓咔嚓,响得人心发毛。
那不是普通的蝎子,是能咬死活人的邪物,比丹宫里那六翅蜈蚣还瘆人。
熟苗腿一软,直接跪了:“我的亲娘哎……那是黑琵琶精!湘西山里头的祖宗级毒物!”
话音还没落,那东西“唰”地就从树上冲了下来,螯钳一亮,毒牙一张,快得像道黑电!
蝎子这玩意儿,别的虫子最多是咬人,它能自尽!
你把它塞玻璃瓶里,拿放大镜对着太阳照,它疼得没地儿躲,转头就拿尾巴刺自己脑门,当场翘辫子——疯到没朋友!
这只黑琵琶一闻到旁边死蝎子的味道,当场炸了。
浑身戾气冲天,像卷了一股黑旋风,绕着树根一转,老树“咔啦”一声连根拔起,轰隆倒进灌木丛里。
它自己一缩,蹿进草堆,草叶哗啦啦乱抖,快得只剩残影,直扑紫金棺材!
“哒哒哒——!”
鹧鸪哨吼一声,抬手就是二十响镜面匣子枪,子弹泼水似的扫过去。
杂草倒了一片,可林子太密,黑漆漆的,根本瞧不清打没打中。
枪管一空,弹匣见底。
可那蝎子压根没死,反而趁乱更凶了。
它早不是普通畜生,活了上百年,吞了芝草,精得跟人似的。
趁着乱劲儿,全身毒液往尾针里灌,猛地一甩——
“嗖!”
一股黑烟喷出来,比夜色还浓,腥得人直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