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只得让人把棺材板撬开,结果一拆开,里面竟裹着一张人皮,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路线和山势。
他不敢大意,找来本地最顶尖的皮匠,用姜水、明矾、银针细细还原,整整七天七夜,才拼出一张完整的地契图——画的不是别处,正是传说中那座没人敢碰的献王墓。
这墓的名头,江湖上谁没听过?
有人说,那地方压根不是埋在土里,是悬在天上,连风都吹不到。
进墓得先驾一艘小船,顺着阴河漂流,渡过九重鬼浪,才能撞上那座琉璃殿。
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喘着气回来,全被献王收去做长生伺应了。
连皇陵都不敢这么造,可献王一个边陲小土王,偏偏敢把坟建在星轨之上。
老辈儿的倒斗人,早当这是醉话。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把棺材往地心埋?
一个南疆野种,也配搬天宫当墓?扯淡!
可陈玉楼偏不信这个邪。
周边的古墓翻了个底朝天,油水都快榨干了,想干一票大的,只能冲着这传说去。
他当即掏出那张人皮图,拍在桌上,喊鹧鸪哨:“咱俩,联手干一票?”
鹧鸪哨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茶碗都没放。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西夏黑水城,藏着雮尘珠。
那玩意儿,才是能救他师妹命的命根子。
云南那鬼地方?有没有献王墓都两说,跑那么远,万一扑空,连骨灰都找不着。
他摇头:“我跟师兄妹先去黑水城。
找着珠子,回头再帮你挖这天墓。”
陈玉楼嗤笑一声:“你傻了吧?深山老林有地图带路,能叫难?黄沙堆里找座城,那才叫真·找死!”
没人能在沙漠里摸到墓——连风都记不住路。
搬山、卸岭那些能耐,在那地方,全跟纸糊的一样。
他顿了顿,补了句:“再说了,你一个人去,真以为能摸着黑水城?”
鹧鸪哨倒是没恼。
他抹了抹下巴,缓缓道:“我搬山一脉,祖上就是从西荒大漠里迁出来的。
几千年前,我们不是没试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们以为雮尘珠能解咒,就想着回老家——双黑山。
据说山底下有个无底洞,藏着恶咒的根。”
可等他们到那儿,发现山早被占了。
那儿,是精绝国的地盘。
女王坐镇,一双眼睛能活活吸人魂魄。
有人说她会妖法,有人说她会摄魂术,没人知道她是不是人。
孔雀河三十六国,全被她压着头过日子。
我们派过几拨人,刚进山,人就没了。
像被沙子一口吞了。
后来,有位祖辈想了条绝户计——杀女王。
她那么狂,信自己是天上月,凡人配不上金羊羔。
咱们就送了只烤羊,羊肚子里灌了慢毒,让姑墨王子献给她。
果不其然,她真吃了一口。
三天后,人没了,葬在鬼洞顶上。
可就在联军杀进城里,准备掘坟鞭尸、搬金挖宝时——
沙暴来了。
天黑得像泼了墨,风卷着沙,像天神挥鞭子抽人。
沙丘一挪,整座城,连人带魂,全埋了。
那名献计的搬山前辈,也被吞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此后几百年,我们一代代往沙漠钻,找双黑山,找那座消失的城。
风一停,城偶尔现一现,可风再起,又沉了。
没有山,没有碑,没有标志,连月亮都记不住它的位置。
找?
难如在大海里捞一根绣花针,还不能用鱼竿。
陈玉楼听完,沉默良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抬头望天,眼中火苗直窜。
“你不去,我去。”
“我带五百卸岭弟兄,扛着炸药,骑着骆驼,一头扎进那片黄沙里。”
“掘了那座鬼城,金银能堆满湘阴三座山!
老子不光要让绿林改口叫我一声陈爷,
更要让那洋人、倭寇,在紫禁城外磕头喊‘天朝万岁’,
年年送贡,月月进表!”
“我要让史书上,明明白白写上四个字——卸岭,震乾坤!”
鹧鸪哨瞧着陈玉楼的脸色,一会儿像阴天要下雨,一会儿又跟见了金元宝似的笑出声,心里直打鼓,忍不住问:“你这人,到底在琢磨啥呢?魂都快飘出窍了。”
陈玉楼这才一激灵,回过神来,长长叹出一口气,低声嘟囔:“去大漠挖西夏黑水城?啧……真当自己是天选之人呢?”
他心里明镜似的——卸岭这帮人,几万人马听着威风,可扔进那无边无际的沙海里,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
风一刮,沙一埋,上哪找去?连个地界儿都摸不准,挖十座山都不如捡个破陶罐靠谱。
他盯着鹧鸪哨,问:“既然连个影儿都找不到,你非要去那儿干嘛?几百年前那场沙暴,早把整座城卷得连根毛都不剩,跟精绝古城一个命,现在去翻沙子,跟在天上找星星有啥区别?云南那地方有图有谱,好歹能摸到点门道,咱们联手,难道还怕挖不着?”
鹧鸪哨不答,脸色冷得像块铁。
倒是宫新年插了嘴:“我晓得底细。
你们在瓶山地宫里看到的那颗雮尘珠,是古滇国拿来骗汉武帝的假货。
真货——在献王墓里。”
“啥?!”鹧鸪哨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瞪圆了。
宫新年声音稳得像铁锤砸地:“你要是能把它弄出来,你杀我剐我都认。
但前提是——”他顿了顿,眼神亮得惊人,“珠子到手后,你得交给我。”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种能逆天改命的东西,谁碰了不眼红?别管是诅咒还是长生,它都是能换半座江山的命根子。
鹧鸪哨二话没说,点头如捣蒜:“行,我答应你。”
他不在乎珠子最后归谁,只求能摘了这压了半辈子的鬼咒。
其他,随他去吧。
接着,宫新年又看向陈玉楼:“你这一趟献王墓,凶多吉少。
别不信,我这儿有几样东西,能保你活命。”他拍拍袖子,“回头我亲手给你炼几件法器,贴身带着,鬼神退避。”
陈玉楼听着这话,心里翻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