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6章 香烧完了,该算账了(1 / 1)

他早年学过《月波照管洞神局》,对什么星象卦象、看相摸骨,全当江湖骗子糊弄穷人的把戏。

可这话是宫新年说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脊背发凉的人,他不敢当耳旁风。

他立马点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两天后,宫新年真动手了。

用的是瓶山带出来的宝贝,没用香炉符纸,没念咒语,就靠几块铁、几缕血、几道纹,一锤一锤敲,一根一根刻,炼出了几件奇物。

每一件,都像活的,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

人这一辈子,遇人无数。

有人擦肩就忘,有人一眼入心。

鹧鸪哨望着宫新年那身青衫,突然有点鼻酸。

认识才几天,竟比几十年的老兄弟还踏实。

不用多说,不用多信,一个眼神,一句“我信你”,就够了。

他低声说:“宫兄,等我解了族人诅咒,一定回来找你。”

宫新年没答,只微微一笑。

那一刻,鹧鸪哨觉得,自己肩上那副压了半生的锁,轻了一半。

他本该在爱情和责任之间选一样,选哪边都是一生悔恨。

可现在,他不再一个人扛了。

目送鹧鸪哨背影消失在风沙尽头,宫新年转身。

他走在人潮里,不慌不忙,不争不抢。

不是他清高,是看清了——这世上,有人忙着捞金,有人忙着杀人,也有人,只想着走完自己的路。

吾道不孤。

瓶山的事儿还没完。

山崩之后,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了西南。

老熊岭那些土匪草寇,一听卸岭人遭了秧,个个像闻到血腥的鬣狗,扑上去就抢。

丹宫古墓的滤坑边上,三帮五派干上了。

枪声炸得比鞭炮还密,死的人比死老鼠还多。

有的眼红了,干脆拉队伍冲进怒晴县,用炸药轰开了“凤鸣古塔”。

这塔邪门得很。

历史上修了八回,回回不到十年就塌。

不是工匠偷工,也不是人偷砖,就是莫名倒。

直到元朝最后一次修,居然撑到了今天,成了当地的神迹。

可这群疯子不信这个。

他们拷打守塔的老和尚,逼出个秘密——塔底埋的是个番僧,跟瓶山那位元朝将军一块死的。

炸!

轰隆一声,塔塌了。

底下果然有石门。

开门一看,金身还在,但没金银没宝物,反而——尸体突然睁眼,一口丹丸吐出来!

乱了。

有人慌乱中点了炸药,血溅了半座庙。

事后老百姓吓得尿裤子,都说:“塔一塌,镇不住山里的尸王了!”

家家户户贴符咒,满村挂桃木剑,半夜不敢出门,连狗都不敢叫。

刚好三月十五。

关公磨刀日,常胜山各路响马齐聚湘阴武圣庙。

香案摆满,烛火摇红。

七八百号人齐刷刷跪在堂前,黑压压一片。

陈玉楼站在高台,扫了一眼,缓缓开口:

“今日,我们不谈过去,只谈明天——谁手里有真货,谁就是老大。”

每年三月十五,湘阴的地界,雨就没停过——年年如此,准得跟钟表一样。

今天也没例外。

天像被墨泼过,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雨丝细得跟愁绪似的,飘得人心里发毛。

雷在云层里闷着打滚,像是老天爷在咬牙。

堂屋里倒挺敞亮,可最多挤百来号人。

剩下那几百号兄弟,全在雨里站成一片黑压压的剪影,没一个人敢动。

好在瓶山那一趟,没亏本,还顺手捞了点油水,气氛没那么沉,反倒热热闹闹的。

陈玉楼一甩袖子,领头走到关公刀前,率众跪下磕头,点香烧纸。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家拜菩萨那套——咱绿林道上,烧香有讲究,得烧三把半。

为啥是三把半?里头全是古人的血性。

头一把,烧给春秋那对兄弟——羊角衰和左伯桃。

俩人赶路投楚,粮食不够,左伯桃二话不说,自己抹了脖子,把衣裳干粮全塞给兄弟,成全了他前程。

这种义气,现在哪儿找?

第二把,烧给桃园三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

肝胆相照,生死与共,兄弟情比天大。

第三把,烧给梁山一百单八将。

官逼民反,替天行道,个个都是豁出命的汉子。

这三把香,全烧的是“义”字当头,宁死不叛,活该受人供奉。

可最后一把,只烧半截——给瓦岗寨那些兄弟。

为啥不烧全的?因为隋朝垮台那会儿,贾家楼三十六兄弟揭竿而起,闹得轰轰烈烈,眼看要掀翻朝廷。

可后来天下归了李唐,别人全投了,唯独单雄信死都不低头,被砍了脑袋。

行刑那天,曾经的结拜兄弟,就一个来了,别的全躲得没影。

兄弟情,到头来只剩半条命——所以,只配得半炷香,提醒后人:义字容易说,难在关键时刻不背弃。

香烧完了,该算账了。

卸岭这帮人,虽说干的是揭棺取宝的活儿,但规矩大过天。

能上山的,不是穷得没活路,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不丢人。

可要是有人吃里扒外,临阵脱逃——那就别怪刀不认人。

陈玉楼一抬手,掌刑的拎着一溜儿家伙事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顿念规矩:

“吃里扒外,忘恩负义?——断手挖坑埋!”

“不服上头,抗命违令?——八十红棍,皮开肉绽!”

“私吞赃物,透风卖密?——三刀六洞,尸骨都别想囫囵!”

“嘴上没把门,坏了山门名声?——自己把舌头嚼了咽了!”

念完,几个被绑得跟粽子似的汉子被拖了上来。

都是瓶山那一仗乱了套时,瞅准机会偷了宝物就想跑的怂包。

后来被抓回来,一个个裤裆都湿了。

陈玉楼问:“按咱们常胜山的规矩,临阵偷财跑路的,怎么处置?”

掌刑的答:“砍头,曝尸,不准入土。”

那几个人一听,脸色白得像纸,跪在地上抖成一团,连求饶的话都咽回肚子里了——犯了死规,怪不了别人,只能认命。

陈玉楼没急着动手。

他往前一跨步,声音像炸雷:“现在这世道,乱得像煮粥!英雄不是等出来的,是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