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盘前,神州科工发布了一份公告。
公告不长。
公司此前签订的军工配套订单正式落地,新增产线通过验收,海外客户的预付款也已经到账。
每一项都能在公开渠道查到。
没有煽动性的口号,没有所谓内幕消息,更没有谁站出来喊着让散户追高。
可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时,神州科工的买盘已经堆满了屏幕。
九点半,开盘涨停。
陈家村村委会里,原本热闹的声音一下停了。
陈二狗坐在角落,死死盯着手机。
他卖掉神州科工那天,成交价还不到现在的一半。
当时他满脑子只有王凯那句话。
跌停打开只是下跌中继。
陈默被羁押,神州科工就是一条破船。
可现在,这条破船开盘就封死涨停。
陈二狗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出以前的持仓截图。
如果没有卖。
如果没有把钱全换进星辉环保。
他的账户今天至少能多出十几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旁边有人小声道:“神州科工怎么又涨了?”
王凯站在投影仪旁,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一个涨停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陈默那边眼看要上庭了,默苑资本肯定要想办法做个样子。”
“越是这种时候拉得凶,越说明他们心虚。”
陈二狗抬起头:“可公告里的订单是真的吗?”
王凯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公告是真的,股价就一定是真的吗?”
“资本市场里,真订单也能拿来割人。”
“你们忘了陈默是怎么让你们亏钱的?”
这句话一出,几个刚刚动摇的村民又沉默了。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或许卖错了。
更不愿承认,那个被他们放鞭炮庆祝进了经侦的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他们。
陈大发站在窗边,没接王凯的话。
他看的是另一只股票。
星辉环保高开了两个点。
可开盘不到十分钟,红色的涨幅就一点点缩小。
一个点。
零点五个点。
平盘。
随后,绿色数字跳了出来。
“王老师。”
陈大发忍不住问道:“星辉环保怎么跌了?”
王凯头也不回:“正常震荡。”
“昨天涨得太快,今天洗一洗浮筹而已。”
陈大发皱眉:“可大盘都在涨。”
王凯的声音提高了:“我说了,洗盘!”
“你们连这点波动都受不了,还想赚大钱?”
陈大发不再说话。
可他看见盘面上连续出现的大卖单时,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那些卖单不大,却很密。
每当有人把股价往上买一点,立刻就有筹码砸下来。
像有人一边维持着不让它大跌,一边又在悄悄往外走。
他想起妻子拉住他时说的话。
不能借钱。
赚一倍就卖。
那是陈默说过的规矩。
当时他觉得那是陈默推卸责任。
可现在回头看,陈默说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在拦着他们往深坑里跳。
陈大发脸色发白,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如果陈默没有错,那错的就是他自己。
他承受不起这个答案。
当天收盘,神州科工涨停封板。
星辉环保却在尾盘翻绿,收跌百分之二点七。
收盘后的陈家村,比前几天安静得多。
那些曾经端着酒杯,在广场上高喊要跟着天王星发财的人,一个个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有人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神州科工的走势图。
刚发出去,就被陈二狗撤了。
可撤回之前,已经有十几个人看见了。
一个村民忍不住问:“咱们那天要是不卖,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本了?”
群里沉默了很久。
陈二狗才发了一条语音:“回什么本?”
“涨两天就把你们骗成这样?这股票以前也涨过,后来呢?”
他的语气很凶。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股凶狠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大发回到家时,妻子正在灶台前择菜。
她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今天星辉环保又跌了?”
陈大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懂什么?这是正常调整。”
妻子停下手里的动作:“那神州科工为什么涨停?”
“陈默被带走的时候,你们都说他完了。”
“可他那只股票怎么越涨越高?”
陈大发张口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妻子看着他手里的抵押回执,眼圈慢慢红了:“你把房子押了出去。”
“二狗把高利贷借了出来。”
“你们到底是听了谁的话,才走到这一步的?”
陈大发像被踩中尾巴一样吼道:“闭嘴!这是技术性调整!!!”
“明天就会涨的!”
他摔门进了里屋,把手机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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