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货轮的驾驶室里，气氛与船员舱截然不同。

灯塔国的退役海军中校哈格罗夫站在海图桌前，低着头盯着那张已经被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图。

他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海军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领子。

连续多日的高度紧张让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驾驶室里只有他和一名大副，舵手在后方的舵轮前保持着航向，除此之外，整个驾驶室安静得只剩下船体破浪前行的水声。

大副站在哈格罗夫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也落在海图上。他是一名老海员，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对这片海域的水文和气象更是了如指掌。

“哈格罗夫先生，”大副放下手中的东西，用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还有不到两天的航程，我们就要真正进入九州人的势力范围了。”

哈格罗夫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副继续说道：“按照我们船队目前的航速，后天凌晨，我们将进入千岛群岛以西海域。那片水域，九州海军的巡逻舰艇出没频率很高。”

“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在堪察加半岛沿岸设有监听站，能够捕捉到方圆数百海里内的无线电信号。”

哈格罗夫终于抬起头，目光从海图上移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海平线。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说道：“从这一刻起，命令整个船队全面无线电静默。”

大副微微一怔：“现在就静默？我们现在还在公海。”

“不能再等了。”哈格罗夫的语气不容置疑，“越早静默，越安全。命令各船，关闭所有短波发报机，只保留一台接收机，守听公共商船频道。”

“记住！绝对不允许主动向外发送任何电报。任何无线电信号，都有可能被千岛群岛或者堪察加沿岸的监听站捕捉到，三角定位可以直接锁定我们的位置。”

大副点了点头，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哈格罗夫继续说道：

“第二，限制内部通讯。船只之间尽量依靠信号灯和手旗进行近距离联络。船载无线电台调低发射功率，严禁长时间持续发报。非必要情况下，不要启用任何无线电通讯设备。”

“第三，规避水下听音侦测。通知轮机舱，降低主机转速，尽量保持匀速平稳运转，减少急加速和急转向。”

“鄂霍次克海浅滩众多，九州方面极有可能在关键水道布设海底固定式水听器；不规则变化的主机噪音，很容易被识别，标记为可疑的运输船。”

大副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不时点头。

“第四，变更队形。”哈格罗夫直起身，走到驾驶室的舷窗前，望向后方跟着的几艘船，“离开开阔的太平洋之后，解散密集纵队，改成松散疏散队形。各船之间拉开三到五海里的间距。”

“一旦其中一艘被发现，不至于全队一锅端。同时，雾天也能避免互相碰撞。”哈格罗夫转过身来，“约定遭遇敌情时各自独立机动，抵达北极国近海之后再重新集结。”

大副记完想要离开的时候，哈格罗夫又说道：“还有一点。”

“让船队全天候执行灯火管制。”哈格罗夫继续坚定的说道：

“入夜之后，关闭所有航行灯。舷窗全部用黑帆布钉死，一丝灯光都不能外泄。驾驶室只保留最小范围的遮光照明，严禁甲板上抽烟、使用明火。谁违反了这条规定，别怪我把他锁在舱底直到靠港。”

大副合上笔记本，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达。”

他转身正要离开，哈格罗夫又叫住了他：“再等等。”

大副回过头来。

哈格罗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告诉各船船长，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下来的两天，将是这次航行中最危险的一段路。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兄弟因为疏忽大意而被九州军舰发现。”

大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哈格罗夫独自站在舷窗前，望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海风在不断的呼啸着，浪花拍打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天。只要再过两天，就能抵达目的地。

但这两天，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