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的后背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特种合金面板凹陷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滴答。

滴答。

血洼在扩大。

狂风顺着破碎的穹顶倒灌进来。

吹得她沾满鲜血的头发四下飞舞。

控制台上的警报红灯疯狂闪烁，将她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她倒在血泊中。

她双眼圆睁，瞳孔却已经完全涣散。

心电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波浪线越来越平缓。

识海之内。

黑色的浪潮掀起百丈高。

数以十亿计的灰暗面孔，在浪潮中翻滚。

它们张开大嘴，露出黑洞洞的咽喉。

“好痛……”

“放弃吧……”

“一起死……”

声音化作实质的黑色长钉，一根接着一根，狠狠钉进柳若曦的意识体。

她的意识体正在变得透明。

左臂溃散了。

化作点点银光，瞬间被黑浪吞噬。

接着是右腿。

她感觉不到痛。

只有冷。

血液停止流动的冷。

负面情绪化作黑色的泥沼，漫过了她的胸口。

泥沼中伸出无数只干枯的手。

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下拉。

骨骼被捏碎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泥沼漫过了她的脖颈。

最后，封死了她的口鼻。

她停止了挣扎。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脑海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记忆都被黑泥覆盖。

她忘记了《大衍神鉴》。

忘记了希望壁垒。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眼皮重若千钧。

“闭上眼吧。”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闭上眼，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现实中。

柳若曦的呼吸彻底停止。

心电监测仪上的波浪线，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长鸣声响彻残破的指挥室。

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中。

灵魂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不是精神力。

那是一道印记。

一把刀的形状。

只有米粒大小，却异常坚固。

这是她与林枫结下的“灵魂契约”。

微光闪烁。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契约，猛地扎进她冰冷的灵魂。

这股热流不大。

但在绝对的寒冬里，它就是一团火。

热流化开了覆盖在记忆上的黑泥。

画面，在她即将消散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烈日当空。

一个少年赤着上身，双手握着一把破旧的战刀。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少年的双臂肌肉在剧烈颤抖。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刀身已经卷刃。

他的手掌血肉模糊，指骨隐现。

但他依然死死握着刀柄。

一刀，接着一刀。

劈碎了前方的木桩。

劈碎了飞来的石块。

他的眼神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

画面一转。

星空之下。

希望壁垒的城墙上。

冷风吹过。

林枫转过头，看着她。

“若曦，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老茧，粗糙，硌人。

却滚烫。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劈开这天，带你出去。”

那股滚烫的温度，穿透了记忆。

穿透了时间和空间。

直接烙印在柳若曦的灵魂上。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林枫……”

她干裂的嘴唇微动，吐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成了她在狂风暴雨中最坚固的锚点。

“我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我答应过他，要替他守住背后！”

识海之中。

已经被黑泥淹没到头顶的意识体，爆发出璀璨的银芒。

黑泥被瞬间蒸发！

柳若曦站直了身体。

她只剩下一半的意识体，在银芒中迅速重塑。

左臂长了出来。

右腿恢复原状。

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那些咬在她肩膀上的灰暗面孔。

五指收拢。

用力一捏！

砰！

面孔被直接捏碎，化作黑烟散去。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布满裂痕的精神核心。

核心正在崩塌。

她没有退缩。

她双手向上托起。

银色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条锁链，射向那些碎裂的核心碎片。

锁链收紧。

每一根都重达万钧。

她双手拉扯锁链。

手掌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她咬紧牙关。

牙龈渗血。

硬生生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拉回了核心中央。

接着是第二块。

第三块。

每一次拼接，都伴随着灵魂撕裂的剧痛。

她的身体在现实中剧烈抽搐。

但她的双手，在识海中稳如泰山。

她以“守护林枫”的执念为骨架，强行将这些碎片拉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