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流转的万象道韵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双平静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真切的波澜，眸光骤然收缩：

“何意？”

“字面之意。”

道君声音低沉，“这场灵劫落幕之后，再无下一个纪元，再无下一次复苏。诸天万界，不复存在。”

“诸天万界不复存？”

江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震动。

“是纪元重开、天地归墟？还是……”

“不是归墟重生，是彻底寂灭。”

道君打断他，摇头的动作带着几分无力，“我窥见的画面里，没有新生，没有轮回，没有下一个纪元的火种。”

“是所有界域壁垒同时崩碎，所有星辰同时熄灭，所有大道法则同时消融。”

“亿万生灵、万千道统、恒沙世界，尽数被一股无上力量吞噬，归于虚无。”

“就像……一场耕耘了无数纪元的收割，到了最终清场的时刻。”

“田毁了，种收了，自然再无下一轮播种。”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江河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江河沉默。

“为何会如此？”

灵劫亘古便有，从未有过彻底覆灭万界的先例。

莫非是那真界超脱者，出了变故？

“我亦不知。”

道君苦笑一声，抬手按在眉心，那里十二道纹隐隐发烫，“窥见终局已是先天道果馈赠的极限，我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缘由，看不到过程，更看不到破局之法。”

“只知道，这场灵劫，与以往所有纪元都不同。”

“待灵劫走完最后一步，诸天倾覆，万界便会彻底画上句号。”

星海寂静，唯有远处星辰流转的微茫光影。

江河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道君身上，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慎重。

他很清楚，道君刚证先天魔神，本源与大道相连。

此刻窥见的冥冥真相，绝非虚妄幻觉。

“此事干系重大，仅凭你我二人，尚不足以定论。”

江河抬手，光门的光芒愈发璀璨，“走，回万象大界再说。”

……

万象大界。

诸天星辰被炼化为灯盏，垂悬于穹顶之上。

九天云气凝作玉阶，自界门之外铺展而下，每一级台阶上都生出一朵道莲，莲心托着玉液琼浆、仙果奇珍。

万象虚影在大界深处缓缓流转，不再是杀伐之阵，而化作了一幅幅锦绣山河、天人共舞的胜景图卷。

盛会。

不是凡俗的酒宴，而是强者之间最为郑重也最为微妙的“共坐一堂”。

江河立于主位之前，身后是万象异象，身侧是刚刚证得先天魔神果位的道君。

道君此刻气息尽敛，眉心的晶珠隐入血肉深处，看上去只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寻常修士。

唯独那双眼中偶尔掠过的十二色流光，昭示着其体内蕴含何等磅礴可怖的力量。

第一位踏入万象大界的，是贪婪魔神。

祂步入大界时，目光扫过玉阶两侧的道莲，嘴角微微一扯，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七色虹光的原石，抛向道莲池中。

“你这场面，比万商诸天的那座万宝宫还阔气三分。”

万商诸天城主紧随其后，闻言冷哼一声，却也没有争辩，只是甩出一卷书册，落入道莲之间：“万商诸天所有商铺的一成股权。”

要问祂为什么会来。

自然是在商言商。

之前是为了阻拦道君证道才出手。

毕竟道君证道，便意味着万象这边力量会有超出想象的提升。

更意味着未来超脱争夺之战，将会变得愈发艰难。

这也是没办法。

谁能想到十二灵神这时间会破封？

谁能想到十二灵神破封竟会为万象做了嫁衣？

这种事情是不在计划之内的。

十二灵神这等存在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在祂们这些超脱者的算计中。

依旧是那句话，祂们若真的能全知全能，将一切都算在心中。

那还何必下界争夺那一步超脱的机缘？

但眼下自是不同。

还没到那一步呢。

钱贯万也是可以与万象天尊进行商业往来的。

贪婪魔神微微侧目。

就是讨好又怎得？

祂可是一地商会都安插落户到了万象大界内。

江山更迭，座上宾客陆续而至。

暴食魔神裹着一团吞噬万物的黑雾大步而来。

行至殿前时竟主动收了神通，露出其下那张看似憨厚圆润的面容。

随手从虚空中扯出一条由星河凝成的“食链”，缠在指尖：

“太古星河鳐，可以养在界外天河里。”

江河点头示意，命道童引其入座。

第三位是色欲魔神。

这位一出场，便直接出现在了玉阶中段，身披一袭粉黛烟罗长袍，面容模糊。

每一眼看去都会变换成观者心中最倾慕的模样。

祂朝江河微微一笑，并未拿出任何有形贺礼，只是轻声道：“万象大界的灵气，比我上次来时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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