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立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满座来宾,抬掌虚按。
万象大界的天穹缓缓收敛了那幅灵劫扩散的图景,但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并未散去。
“诸位同道。”
江河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遍殿中每一处角落,“今日邀各位前来,一来是庆贺道君证道先天魔神之喜,二来——”
他顿了顿。
“有关灵劫一事,其中关窍,还需诸位共参共断。”
他望向那六位原罪魔神:“尤其是七罪魔神,诸位与灵劫渊源最深,此中内情,还请不吝赐教。”
贪婪魔神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歪头看着江河:
“你总算说到正题了。”
祂来时,大概便能猜到万象的诉求。
毕竟,十二灵神……
嫉妒魔神淡淡道:“灵劫的根,比万象你想象的要深。”
愤怒魔神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色欲魔神则微微侧过头,那张不断变换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江河,你确定……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吗?”
殿中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河身上。
江河沉默了一息。
随即,他点了点头。
“说。”
“既然请了诸位来,便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贪婪魔神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他的目光从江河身上移开,沉默了几息。
“万象,之前应该有人告诉过你,灵劫是一位恐怖强者真灵尊搞出来的诸天劫难。”
江河不由得颔首。
确实如此。
“错了!”
贪婪魔神说道。
“错了?”江河诧异。
贪婪魔神点头。
“那群物质界强者自以为超脱,不过是走错了路。”
“或者说祂们在踏入那条路后,也知晓自己走错了路。”
踏入超脱三步的那群强者,全都是物质界的生灵。
而祂们虚无界的这群魔神,对这条道路没有一位看得上的。
倒不是祂们已经找到了真正超脱的道路。
而是踏入那条道路,便很难再接触物质界。
这就有悖天魔的本质了。
当然,这些没必要往外说。
贪婪魔神继续说道:“灵劫天生便有。”
“具体到底从何时出现,我等七罪魔神也不知晓,只因灵劫比我们更早,比那群超脱三步境界的强者也更早。”
殿中一片安静。
武君放下了酒坛,神光天帝掌心的光芒悄然收敛,第一女帝的冕旒珠帘之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星河帝君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灵劫……是天地自生的?”
“天地?”
愤怒魔神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天地,也只是灵劫之后才生出来的东西。”
“灵劫是‘前天地’的物。”
“它就像……”
祂思忖片刻,伸出宽厚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灰雾,“就像一条河。”
“河?”
风云武神皱眉。
“一条贯穿所有时空、所有维度、所有存在的暗河。”
愤怒魔神五指一合,灰雾在掌中翻涌不休。
“它无声无息地流淌,穿过每一片星域、每一个诸天、每一缕本源。”
“它不偏不倚,没有善恶,没有目的——它只是在流动。”
“而所谓的灵劫爆发,不过是这条暗河在某处漫过了堤岸,淹了一片田地罢了。”
暴食魔神接过话头,嘴里还嚼着半颗星果:“我们诸天生灵,生来就在这条河里。”
“灵劫爆发,本质上就是那条暗河的水位涨了。”
“涨到哪里,哪里的本源就会被冲刷、被稀释、被遗忘。”
“们拼了命修炼出来的大道根基,在灵劫面前就像沙堡遇潮水——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抚平。”
被抚平了,那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全都归于无了。
暴食魔神朝着江河看了一眼。
说来……
它也曾在这位万象天尊身上察觉到那么几次【无】的力量。
只是不知这位是忘记了还是有违道则,那股子让它感到心惊胆颤的【无】,消失了。
当然,消失了也挺好。
毕竟,那股力量,是真的能让哪怕身为七大罪之一的它死亡的。
“说那么多废话。”
愤怒魔神冷哼一声:“灵劫不可控,不可挡,也不可灭。”
“它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则之一,比所有后天之道都古老。真灵尊那厮,不过是用了某种方法利用了这种规则罢了……”
万商诸天城钱贯万也点头。
“几位大罪魔神确实如此。”
祂的到来,是超出江河意料的。
但来的反而正好,能印证某些内容。
“我们那群超脱……伪超脱,其实都在怀疑那位真灵尊其实是知晓了某些秘密,或者是因为祂步入了超脱三步境后掌握,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灵劫对我们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资粮。”
道君目光微凝,看向江河。
江河轻微点头。
道君才言:“如此,诸位是不知那灵劫终末劫难了。”
“什么?”
“何意?”
其余无上纷纷侧目。
“道君证道灵神先天,是窥视到了什么?”
贪婪魔神发问。
心中不觉意外。
道君正色道:“不错,正是窥探到了,此番灵劫或为最后一次灵劫。”
“灵劫过后,万界不复,诸天不存。”
此言一出,殿内一众尽皆变了颜色。
“最后一次灵劫。”
万商诸天城主的嗓音有些发干。
这位坐拥万界商路、见惯风云变幻的超脱存在,此刻竟罕见地失了从容,“什么叫最后一次?”
道君立于主位之侧,眉心的十二色晶珠若隐若现。
“诸位应当知道,所谓灵劫,本质是那条暗河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漫溢的结果。”
道君缓缓道,“每一次漫溢,河水退去之后,那片区域的天地本源会被清洗重塑。”
“这是正常的灵劫,有涨有落、有来有退。”
“但我在证道的最后一刻,元神贯通了那枚果位晶珠,在因果与本源最深处的夹缝中,窥见了一幅画面。”
江河忽地投来疑惑目光。
道君此前说的,可没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