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贼连滚带爬地起来去搀扶摔在地上的同伴。
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往林子里跑。
刀疤脸捂着流血的手腕走在最后,跑出十余步回头想撂句狠话。
目光对上青年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闷头钻进了树丛中。
空地上安静了。
老者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那只受伤的胳膊被他用另一只手托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好在划得不深,看起来只是皮肉伤。
幼童已经不哭了。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望着那杆黑枪,又望了望持枪的青年。
老者扶着板车站起来,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朝青年连连拱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老朽带着孙女儿进城投亲,不想走岔了路遇上这等事……若没有恩公出手,今日恐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
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竟然真的挣着要跪下去。
青年一步跨上前,抬手托住了老者的肘弯,生生把他扶住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
手上动作利落地从腰侧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这药止血很快,敷上之后再找布条缠一下,明日便不妨事了。”
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来,他身边的幼童也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大哥哥!”
等一番安慰之后,青年扭过头来,目光与江河对上。
夕阳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在他肩头和那杆黑枪的枪身上镀了一层温钝的暖光。
他垂着枪尖,枪尖的黑色在暮光中愈发沉静。
“在下姓陆,陆九渊。”
江河从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礼。
“免贵姓江,江河!”
“江河……”
陆九渊眸子中闪过一抹异样。
“倒是与几百年前一位武道强者名讳一模一样。”
他也没当回事,颔首说道:
“江兄这是打算去哪儿?”
他有种预感,这位江兄绝对是一位难以想象的高手。
刚才若他不出手,恐怕这位江兄也会出手。
这不禁让他心头一热。
江河轻轻拍了拍青骢马的脖颈。
“天下之大,随意去处。”
“马走哪条路,我便走哪条路。”
这话听起来像敷衍。
但陆九渊盯着他看了两息,竟没有从中听出半分推诿的成分。
眼前这个骑着马、挎着刀的青年游侠,说这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是真的不急着赶路、不急着去哪座城、不急着见什么人。
陆九渊沉默半晌,拱手说道:“江兄若不介意,可否容我随行一路。”
江河勒了勒马,偏过头看他。
陆九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
他只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
这杆枪背在身上快十年,走夜路、翻山头、与人交手,从来都是一个人。
但方才那一瞬间,在目光与江河对上的那一刹那,他心底深处某个极其细微的地方轻轻跳了一下。
那种悸动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眼前这个牵着马、挎着刀的年轻游侠,身上藏着某些他看不见却摸得到的东西。
如果就这么分道扬镳了,他日后大约会后悔很久。
江河看了他几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可以!”
两个字,干净利落。
陆九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大步走上前,与青骢马并排而行。
……
两人沿着山道走了一段,暮色从四面收拢。
天边最后一线暖红正在被深蓝一寸一寸地吞没。
陆九渊忽然开口:
“其实我今日原本是要去抱月峰的。”
江河没有言语。
陆九渊便继续说道:“抱月峰上今日聚了好些年轻一辈的好手。”
“我本打算过去看看,若是合适便出手试试,若不合适便转身走人。”
江河想了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话:“你大可不必去。”
陆九渊脚步微微一顿:
“嗯?”
“那抱月峰上,没有一个能是你一合之敌。”
“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陆九渊怔住了。
“江兄怎么知道……”
“通脉境巅峰,距离先天只剩一步。九州如今能走到这一步的年轻一辈,不会有太多人。”
按照几百年前潜龙榜的定论,这是足以排进前十的天骄。
足以让任何人都刮目相看了。
当然,这仅仅是放在九州世界内而言。
放在诸天万界内,那完全就是岌岌无名的存在。
陆九渊走在马侧,面容安静下来,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那江兄觉得,九州年轻一辈里,有能跟我交上手的吗?”
他虽不想这么说,但多少还是有些自傲的。
自他出道以来,还从未有过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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