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出来的。”
“什么叫不是每件事都要说出来?”
李老爷子急得跨出两步,那张方才还端坐着品茶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焦灼。
“那是你的命啊!”
“你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你明知道——你竟然从未跟为父提起过一个字?!”
李清转过头来。
她抿着唇,眉目间那层惯常的清冷碎了些许。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治吗?”
李老爷子张了张嘴,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
李清又看向江河二人。
“你们询问这事到底是干什么?”
她神色中带着些警惕。
江河:“我能救你。”
“但是,全凭你自愿!”
李清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从檐角斜斜地铺下来,在她眸子里映出两片薄薄的光。
一旁的李老爷子已经跨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小友,你什么都没准备,怎么救——”
江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老爷子,救她的人是我。怎么救,我自有分寸。”
李老爷子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被陆九渊上前半步轻轻按住了手臂。
陆九渊朝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老爷子,信他。”
李清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
“我若不愿意,会怎样?”
江河说:“那便不救你。”
“但最迟三年,你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彻底苏醒,大概你的灵魂就会被她一瞬间吸干。”
“她会顶替你的身份、你的容貌、你的记忆,继续用这具身体活下去。”
廊下安静了一瞬。
三年!
这个数字像一枚钉子,轻轻钉进了厅堂的空气里。
李老爷子的手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动。
陆九渊站在一旁,望着廊下那道身影,目光沉了沉,却没有出声。
来时江河便说了。
代价,他给了。
但只有这女子自愿,江河才会救她。
可江河到底为何这样说?
难道是在笃定这女子会拒绝?
“那我自己要付的代价是什么?”
“陆九渊已经付过了。”
“剩下的代价,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话落在李清耳中,她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厅中烛火跳了一下,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李老爷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在女儿与江河之间来回移动,掌心全是汗。
他不明白女儿到底在犹豫什么?
陆九渊却隐约觉得,那更像是她心里藏着什么事。
这件事比她自己的生死更重要,而她正在权衡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终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河。
她的神色比方才平静了一些。
“你可曾听闻过一段仙神传说?”
江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愿闻其详。”
李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整理一条很长很长的线头,找到它的起始端,然后才开始慢慢往外拉。
“大约几十万年前,天庭有一位仙君。”
“据说她修为极高,位阶极尊,在天庭之中的地位仅次于那几位亘古长存的主宰。”
“但后来她忽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示,没有战死的传闻,没有贬谪的记录。”
“就那么凭空不见。天庭曾派人搜寻了很久,没有任何踪迹,最终只能将她的名字从仙册中抹去,当做……陨落论处。”
“但她没有陨落,她是自己离开的,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天庭当时极力掩盖的事情。”
“什么事?”
陆九渊忍不住开口。
李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能……是与一条河有关?”
江河眼中精光猛然迸射,“什么河?”
“不知道。”
李清摇了摇头:“那位仙君也无法确认,她只能感觉即便是天庭之主都对那条河感到害怕。”
“她想要去找那条河,结果……”
“仙君知道自己拦不住那条河。”
“她找到了一种办法,在自己死前,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剥离出来,投入河中。如果那道分魂能在河底立住,它就像一颗钉子,可以在河水漫上来的时候暂时挂住一片天地。”
“哪怕只是一片很小的天地,也足以让一小部分人活下去。”
“但是……”
“那位仙君并未成功。”
江河淡淡说道,“是吧。”
“你是想说其实你体内的那道灵魂便是仙君魂魄转世?”
“你同样也是仙君转世?”
李清瞬间愣在原地,“你是怎么……”
李清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见江河一掌精准落在李清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两道虚影再次从她体内浮出。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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