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冒死求见(1 / 1)

众人深知,越靠近兰州核心地界,对手的势力越是盘根错节。

阻挠手段也会从暗处窥探、远距离监视,转为周密布局、明面设防。

对方多年经营,早已在西北官场织就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绝非零散贪腐,而是全员联动、统一攻守的系统性舞弊集团。

车马继续西行,不多时便踏入定西地界。

此地紧邻兰州近郊,是进入省城腹地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边将势力重点布防、眼线最密集的区域。

相较于沿途州县官吏的慌乱搪塞、畏惧追责,定西一众官员显得异常平静、从容有序。

甚至处处透着一股刻意的规整与安稳。

队伍入城之后,地方官吏早早列队迎候,礼数周全、应答规整,既无刻意谄媚,也无明显慌乱。

调取的账册文书摆放整齐、条目清晰,城内仓房封存完好、登记规范。

街巷市容也刻意收拾得整洁有序,挑不出半点明面纰漏。

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反倒比慌乱搪塞更加诡异。

陆瞻翻阅着递上来的规整账册,指尖微微一顿,眉眼清冷,低声对何明风说道。

“大人,不对劲。”

“沿途州县皆是漏洞百出、账实不符,唯独定西文书完美无缺、毫无瑕疵,太过刻意,绝非偶然。”

何明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是提前串供、刻意做局。”

“我们一路西进、连破数案、步步逼近核心,对方必然早已提前传信、统一口径,做好了万全应对之策。”

众人心中了然,气氛悄然紧绷。

真正的硬仗,从定西正式开始。

对手不再是散漫懈怠、各自贪腐的地方小吏,而是纪律严明、攻守一体、提前布防的完整利益集团。

明面上无懈可击,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钦差入局。

入夜之后,队伍驻留定西驿馆,依旧照常核查账目、整理证据、分班戒备。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巡夜亲兵忽然来报,驿馆外有本地底层小吏求见。

神色慌张、言语躲闪,不敢当众露面,只求私下拜见钦差大人。

何明风心知有异,即刻命人悄悄引其入内,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陆瞻、赵定山二人近身值守。

来人是定西府下一名掌管杂务文书的底层小吏,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官职低微、无权无势。

常年在官场夹缝中求生。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吏服,进门之后便躬身垂首,神色惶恐、手足无措。

额头布满细汗,眼神左右躲闪,时刻警惕屋外动静,生怕被人撞见。

“小人……小人拜见钦差大人。”

小吏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颤抖,满是忐忑不安。

何明风见他惊惧至此,语气放缓,温和安抚。

“无需惶恐,深夜私访,你既有话要说,便是心存良知、未同流合污。”

“今日所言,本官可为你保密,绝不牵连于你,更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一句安稳承诺,稍稍卸下了小吏的心理重担。

他抬眼匆匆看了何明风一眼,又迅速低头,长叹一声,满是无奈与纠结。

“大人恕罪,小人位卑言轻、身不由己,今日斗胆私来,是实在不忍看大人被蒙在鼓里、徒劳查案,更不忍西北万民继续受苦。”

他停顿片刻,咬牙压低声音,道出惊天隐情。

“自平凉密探回报大人动向之后,兰州军府、省城官府便连夜传下密令,全境州县统一口径、连夜串供!”

“所有粮账、军储、屯田、损耗、过境转运账目,尽数重新誊改、统一修饰。”

“所有涉事官吏、仓管、守将、商户,尽数私下约谈、攻守同盟。”

“从上至下,一人一口说辞,一册一套规矩。”

“但凡大人所能查到的文书、所能问询的官吏,全是提前备好的假话、做旧的假证!”

此言一出,屋内三人神色皆是一沉。

陆瞻眉头紧锁,沉声冷道:“好一个全员串供、统一瞒报!”

“看来这群人早已抱团成势,不惧朝廷律法、不惧钦差核查,只手遮天、操控全境官场!”

小吏满脸苦涩,继续低声细说其中内情。

“大人不知,西北官场早已不是朝廷吏治,而是边将说了算。”

“但凡稍有异议、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吏,要么被无故调走、罢官免职。”

“要么被罗织罪名、深陷牢狱,甚至悄无声息、莫名失踪。”

“我们这些底层吏员,上有高官施压、下有军府胁迫,不敢不从、不敢反抗。”

“若是不肯配合串供做假,次日便会丢了差事、祸及家人。”

“今日呈现给大人的所有规整账目、清白说辞,全是演给大人看的一场大戏。”

陆瞻眼神愈发清冷,追问关键:“他们统一的口径是什么?如何规避罪责、推诿过错?”

小吏咽了口唾沫,谨慎回道。

“统一说辞只有一套:粮价高涨是连年地气干旱、商旅稀少、粮运艰难。”

“官粮充盈是恪尽职守、储备充足、以备边患。”

“过往亏空、损耗皆是路途损耗、自然霉变、正常消耗。”

“所有贪墨、倒卖、囤粮抬价的实情,尽数抹除、绝不承认。”

“并且军府下令,但凡大人所到之处,只许应付、不许实报,只许呈假、不许露真。”

“拖延时日、耗你耐心,让大人查无可查、证无可证,最终无功而返、只能回京复命。”

这番话彻底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此前沿途官吏的搪塞、账册的漏洞,尚且是基层各自心虚、慌乱遮掩。

而此刻的兰州地界,已是军政一体、全员造假、全域瞒报。

对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钦差深陷迷局、徒劳无功。

何明风眸光沉凝,轻声发问:“你既敢深夜报信,为何不彻底据实直言,道出所有内情?”

小吏闻言身躯微颤,满脸苦涩与畏惧。

“小人……小人不敢。”

“家中老小皆在此地,军府眼线遍布、手段狠戾,一旦泄露半分实情,全家性命难保。”

“小人今夜冒死私报,已是赌上全部身家,只求提醒大人提防陷阱,再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