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西北巨蠹的阻挠手段层层升级、步步阴狠,彻底刷新了众人的认知。
此前沿途州县的贪腐官吏,手段粗浅直白,无非是涂改账册、虚报天灾、推诿拖延、搪塞敷衍,漏洞百出、破绽尽显。
只需实地核查、细细比对,便能轻松戳破谎言、揪出弊病。
可兰州这边的顶层势力,早已不屑于这般低级的造假手段。
他们深知,何明风一行一路西进、连破数案。
早已摸清了地方账册造假的所有套路。
假账、假文书、假说辞,根本瞒不过陆瞻的慧眼、躲不过实地的核查。
与其耗费人力物力篡改账册、修补漏洞,留下满满的破绽罪证,不如釜底抽薪、一招封死所有真相。
既然账册会出错、文书会露馅、官吏会泄密,那便直接抹除所有人证、隔绝所有民声、封禁所有舆情。
不让百姓接触钦差、不让冤情得以传递、不让实情流露分毫。
硬生生在兰州城郊,造出一片无冤、无苦、无贪、无乱、无证的真空死局。
百姓不敢言、不敢动、不敢诉,钦差便无人可问、无情可查、无据可寻。
没有民声佐证、没有百姓指证、没有基层实情。
哪怕明知西北军政溃烂、边将贪腐滔天,也会陷入查无可查、证无可证的僵局。
最终只能无功而返、空手回京。
赵定山眉头死死紧锁,语气满是震怒与寒心。
“这群蛀虫,当真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以往只知他们贪粮贪饷、败坏军纪、盘剥百姓。”
“却未曾想,他们竟敢封禁百里乡土、禁锢万民口舌,以强权压制苍生、遮蔽天地真相!”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官场贪腐,是一手遮天、祸乱一方的滔天重罪!”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边关国土,是自己的贪腐私利!”
“防的从来不是关外外敌,是朝廷钦差、是世间公道、是万民悠悠之口!”
陆瞻立于一旁,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这一招,比篡改百本账册、千卷文书还要阴毒百倍。”
“假账尚可勘破、谎言尚可揭穿、漏洞尚可补齐,可一旦无人证、无民声、无实情,所有核查取证都会沦为空谈。”
“他们是笃定了,只要封住万民之口,便能瞒住朝堂、稳住罪责。”
“任凭大人如何查案,都只能落入他们布下的空局之中。”
何明风抬眼望向层层紧闭的门窗,望向整片死寂荒芜的郊野。
西北数十年积弊,从来不是零散官吏的私自舞弊,而是顶层权贵精心布局、全员抱团、铁血控局的系统性黑幕。
地方小吏贪的是一时钱粮,可坐镇兰州的顶层巨蠹,贪的是边防根基、是万民生计、是朝堂威严、是天地公道。
为了守住一己私利,他们不惜禁锢百里百姓、制造人间死寂、遮蔽世间真相。
手段狠戾、心思阴毒,远超众人此前遭遇的所有对手。
“原来如此。”
何明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此前我等一路查账、查田、查粮、查军备,皆是在查表象枝叶。”
“如今才算真正触及根源,他们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虚假账册,而是掌控强权、隔绝真相、封堵民声。”
白玉兰立在身侧,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戾气,低声道。
“封得住口舌,封不住人心;遮得住眼前,遮不住铁证。”
“他们越是封锁死寂,越说明心中惶恐、罪证滔天。”
何明风微微颔首,收敛所有心绪,沉声传令。
“全队就地休整,稳步入城,切勿惊扰百姓、切勿贸然异动。”
“对方想造空局困我、想让我无据可查、无功而返。”
“那我便偏要在这死寂空城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寻出一线真相。”
“账册可假、官吏可瞒、口舌可封,可人心善恶、民生疾苦、铁证事实,永远无法彻底掩埋。”
百里空城死寂,漫天黑幕压顶。
众人心中寒意翻涌,却无人心生退意。
方才死寂空城带来的压抑沉郁,早已化作紧绷的警惕与彻骨的决绝。
白玉兰按剑伫立,目光扫过四周暗藏的眼线踪迹。
赵定山整肃亲兵阵列,暗中叮嘱全员戒备,提防暗处突发异动。
陆瞻凝神梳理局势,已然预判出对方封禁民声之后,必然会有明面强权施压,彻底锁死他们的所有行动空间。
果不其然,全队尚且驻足静观局势、暗自梳理破局之法,远方官道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整齐铿锵的铁甲踏步之声。
“锵、锵、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穿透山间清风,打破了城郊连日的死寂。
抬眼望去,官道尽头烟尘翻涌、旌旗林立。
黑压压的军阵缓缓铺开,整整三百兰州精锐守军全副武装、披甲肃立。
寒光凛冽的精铁铠甲映着正午日光,亮得刺眼,密密麻麻的长矛竖如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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