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诘问,句句诛心、字字打脸。
一旁列阵的军中偏将、佐官尽数变了脸色。
原本挺拔的身姿悄然松弛,眼中的凶悍戾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迟疑与惶恐。
他们常年跟随武承业跋扈行事、仗势欺人,早已习惯了地方军权至上。
却险些忘了,大历朝律法森严、尊卑有序。
钦差持节便是代天巡狩,有权督查天下军政、弹劾四方官吏。
今日武承业当众僭越、以军压臣,已然是实打实的重罪。
赵定山眼底掠过一抹亮色,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心中暗自叹服。
何明风这一手反客为主,堪称绝妙权谋,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
仅凭法理威仪、言辞锋芒,便彻底逆转全场局势,将对方的武力威慑,尽数化作僭越罪证。
陆瞻微微颔首,清冷眼眸中泛起一丝赞许。
武承业布下的死局,无非是“以边防绑定钦差、以兵权压制文官”。
寻常官员极易被这套说辞困住手脚、不敢辩驳。
可何明风直接拆解内核,点破对方“借边防谋私、借兵权抗法”的本质。
瞬间打碎对方所有道德绑架、大义伪装。
武承业被当众揭穿底细、钉死罪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狼狈不堪。
他死死攥紧手中马缰,指节泛白、心底震怒,却偏偏不敢再强硬对峙。
他心知肚明,今日三百甲兵列阵示威,本就理亏在先、于法不合。
一旦继续蛮横纠缠、拒不收敛,便是公然对抗朝廷、藐视钦差。
届时罪责升级,哪怕有萧镇渊撑腰,也难脱重罪。
可他素来跋扈惯了,当众服软、撤兵退让,实在颜面尽失、威信尽丧,一时间进退两难、窘迫至极。
何明风洞悉他的窘迫,却丝毫不予姑息,顺势当众立规、强势削权,彻底终结对方的把控与算计。
他目光扫过全场甲兵,语气肃穆威严、不容置喙。
“本官今日传令,即刻撤去官道军阵,所有甲兵收刃归队、即刻返回营区值守!”
“自此刻起,兰州军府、城关守军,不得再以任何防务为由,干涉本官巡查公务、限制本官随行人员出入、阻挠民间问询取证!”
“军中规制、城防部署,是用来镇守边关、抵御外敌、护卫百姓,而非用来禁锢朝廷钦差、遮蔽贪腐黑幕!”
字字落地、声声震威,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全然是朝廷中枢的正统威仪,彻底碾压地方武将的跋扈私权。
武承业浑身僵硬、心底憋屈,却再无半分反抗的底气。
他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的年轻钦差,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看走了眼。
这不是一个只会空谈律法、年少轻狂的京城书生。
这是一个深谙权谋、直击要害、杀伐果断、不惧强权的朝堂砥柱。
自己引以为傲的兵权威势、边关话语权,在对方手中,瞬间被拆解得体无完肤、不值一提。
僵持片刻,武承业终究不敢公然抗旨、硬违法理,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沉声咬牙传令。
“收阵!收刃!全军退回营区值守!”
军令下达,原本肃立森严、气势汹汹的三百甲兵,瞬间收刀入鞘、卸去对峙姿态,整齐有序地缓缓后撤。
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铁甲威压、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顷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官道之上,风息渐平、旌旗归静。
何明风心中清楚,武承业的武力逼压,是西北贪腐集团最直白、最粗暴的阻拦手段,却也是最笨拙的一招。
硬碰硬的朝堂法理对峙,兵权永远凌驾不了国法,地方武将终究不敢公然抗旨、忤逆皇权。
当明面的刀枪铁骑失效,那些躲在幕后、擅长阴柔算计的文官集团,便会顺势接过对抗钦差的棋局。
开启了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暗处围剿。
……
不同于武承业常年握兵、性情跋扈、行事张扬的风格。
兰州布政使高文礼,深耕西北官场三十余年,一路从基层吏员爬到一省布政使的高位。
最精通的从不是理政安民、造福一方,而是官场周旋、人情算计、舆论构陷。
他深知为官之道,硬刚是下策,软杀才是无解的绝户计。
武夫靠刀枪吓人,文臣靠口舌诛心。
这也是萧镇渊常年稳坐西北、一手遮天的核心底牌。
武将掌兵权镇住地面,文官掌舆论稳住朝堂。
文武勾结、明暗互补,方能数十年瞒天过海、盘踞西北。
驿馆偏厅内,武承业满身戾气、面色铁青,方才官道受辱的怒火迟迟无法平息,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杯盏震颤、茶水四溅。
“区区一个京城新来的年轻钦差,无兵无权、无根无基,竟敢当众折辱本官!”
“今日这颜面,我兰州军府算是彻底丢尽了!”
一旁端坐的高文礼却神色淡然、毫无波澜,抬手慢悠悠抚平官袍褶皱。
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阴翳,语气沉稳又透着几分算计。
“武总兵,何必动怒?蛮力硬拼本就是最下等的手段。”
“何明风手持钦差节杖、占尽法理正统,你当众列兵施压、以军压臣,本就于理不合、于法违规。”
“今日落败,早已是定数。”
“真要硬碰硬闹到朝堂之上,你我都要落得一个藐视朝廷、跋扈犯上的罪名,得不偿失。”
武承业粗喘着气,皱眉不甘道:“难不成就任由这小子在兰州肆意核查、翻尽旧案,把我们多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我军中诸多破绽、历年旧账,一旦被他深挖,无人能够脱身!”
高文礼淡淡一笑,眼底尽是阴狠算计。
“兵挡不行,便用文挡;武压无效,便用软杀。”
“他占法理,我们便占民心;他握官权,我们便握舆论。”
“刀枪刀剑杀不死的人,流言蜚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