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头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灌了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纳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只蝼蚁，然后转身走了。
几个亲信扛着丫鬟，架着小姐，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脚步声杂乱地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王捕头的心口上。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但也不能把这件事情的责任扛到自己的身上。
有了！
把这几个人抓回去交给郡守大人，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上面的人。
自己秉公执法，想来上面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就算是郡守将人给放了，自己大不了带着一家老小先出去躲一下。
这些家伙终究是百越人，哪怕是势力再大，又能如何？只要这群家伙一走，自己也就没事了。
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喽啰，就算再记仇的人也不至于派人到他国杀一个小小的捕快衙役吧？
想到这里，王捕头敲定了下来了主意，心一横，一咬牙道：“拿下！”
身后的衙役们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有人手里的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刀鞘碰着腰间的铁片，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替主人犹豫。
“我说拿下！”王捕头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稳了些，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几个衙役这才动了起来，脚步拖拖拉拉的，像是脚上绑了沙袋。
纳布停下来，转过身，歪着头看着这群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好笑。
“拿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拿下我们？就凭你们？”
“大人。”王捕头的声音有些干，“小人职责在身，得罪了。”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硬着头皮围上去。
纳布的几个亲信拔出了刀，刀光在阳光下晃眼，衙役们的脚步又停了。
王捕头的额头冒出汗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手，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纳布冷笑一声，一把将那富商家的小姐抓了过来，一把搂住那纤纤细腰。
把头凑近那女子的脖颈处嗅了嗅，一双粗糙的大手也毫不避讳的胡乱摸索。
“来呀，让我看看你们怎么拿下我。”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王捕头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拿下！”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前两次都大，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时候就为了一个面子，多少人连命都不要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纳布的几个亲信举起刀，刀锋对着衙役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百越话，像是在骂人。
王捕头拔出刀，刀光一闪，映着纳布的脸。
纳布的笑容没变，甚至还把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了些。
那些捕快终于动了，衙役们冲上去，纳布的亲信们挥刀抵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王捕头也是拔刀冲了上去，刚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忽然被一脚踹中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两三个摊子。
“噗嗤！”
一口鲜血直接从王捕头口中喷了出来，整个人怎么爬都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最起码是断了几根肋骨。
王捕头躺在地上，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胳膊一软，又趴下去了。
嘴角的血淌下来，混着地上的灰，黏糊糊的，糊了他半张脸。
那几个衙役看见他被踹飞，脚步顿时停了，有的往后退，有的手里的刀都掉了，叮叮当当的，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水沟边。
纳布收回脚，低头看了看靴尖，像是在看上面沾了什么东西。
他怀里的女子还在挣扎，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空洞洞的，像是魂儿被人抽走了。
“就这？”纳布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些衙役，“你们大梁的官差，就这点本事？区区二品武夫就敢对我动手。”
没人回答。
几个衙役低着头，有的看脚尖，有的看房顶，就是不敢看他。
王捕头趴在地上，他想说话，嘴里全是血沫子，吐了半天，只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谁也没听清。
“王头！”有个年轻衙役喊了一声，想上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那年轻衙役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甩开他的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纳布的目光扫过来，他腿一软，又退回去了。
纳布笑了。他笑的时候露出满口白牙，跟黝黑的脸膛一衬，像狼露出獠牙。
他松开那女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王捕头面对面。
王捕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纳布问。
王捕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嘴唇哆嗦着。
“不说？没关系！”
纳布嘿嘿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刚才动手的那些人，全都给我废了。哦！别让他们死了。”
纳布的话音刚落，几个亲信便如恶狼般扑了出去。
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刚才还硬着头皮往上冲的衙役，此刻一个个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青石板路上蜿蜒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蛇。
那个年轻衙役被一刀砍在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他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王捕头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肋骨断了，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子在他胸口搅。
他想喊住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话没出口，先吐了一口血。血溅在地上，溅在纳布的靴尖上。
“记住了，没本事就别逞强！”
纳布露出狰狞笑容，招了招手，几名亲信便将那女子给送了过来。
他一把将那女子抓起扛在了身上，率先迈步径直离去。
走的时候一脚踏在了王捕头的胸口上。
王捕头再次遭受重创，一口鲜血再度喷出，而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