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和李璘坐在丹凤楼二层的大厅里，李亨坐在靠后墙的八仙桌东侧椅子上，李璘坐在这张八仙桌西侧椅子上。

现在是夏天，他们两人都穿着白色薄衣袍，头戴金色小型矮筒状发冠。

李亨说：“这地方清净，所以你去承恩殿找我玩的时候，我就喜欢和你一起到这里来聊聊。”

李璘说：“父皇现在很少来大明宫宣政殿上早朝了，更不在大明宫紫宸殿批阅奏章了，因此这里显得冷清了些。我也喜欢在此与三哥聊天。我的小儿子李仪?出生二十天了。我正在考虑办满月宴的事。我听说如今皇子或皇孙家，若有婚嫁喜事，需要给韩国夫人虢国夫人一千缗钱，让她们在父皇面前说好话，才能得到足够的经费，否则喜事只能低调举办。看来我为小儿子李仪办满月宴，也得给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一千缗钱啊。”

李亨说：“现在皇子皇孙办喜事，还得贿赂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让她们向父皇求情，父皇才会划拨足够的费用吗？否则只能拿到较少的费用，办理得简单点吗？”

李璘说：“三哥，从你刚才说话的语气里，体现出了你对这事不了解。你是太子，你结婚生子，女儿出嫁，或者李豫结婚生子等喜事，父皇自然会比较重视。而其他皇子，由于兄弟共三十人左右，公主们也有三十人左右，皇孙们已经超过一百人了，这么多人的婚嫁喜宴，或者庆祝新生儿出生的满月宴，父皇不可能都记得。他即便是记得，也可能以为不用大操大办而批准的经费少。倘若办喜事的皇子皇孙，给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一千缗钱后，她们向父皇求情，父皇就很高兴地划拨充裕的经费了。”

李亨说：“唉，原来如此啊。”

瘦长脸，眼睛视物比小时候变得正常了的李璘，也比以前帅了，二十七岁的他，比李亨小十岁，还没有留胡须。他说：“三哥，你常年宅在东宫里，对一些达官显贵的事不太了解啊。”

脸型略长，英俊，符合美髯公形象的李亨说：“是啊，我常年深居东宫，对达官显贵们的生活不太熟悉。有些高官的俸禄不足以支撑他们挥霍无度的生活吧？”

李璘微笑着说：“三哥你知道的还没有我多呢？”

李亨说：“弟弟，你知道哪些情况啊，把达官显贵们的生活向三哥透露透露吧。你小时候总爱找三哥玩，三哥搂着你睡觉，给你讲故事，你九岁那年你母妃去世后，是三哥把你养大的。如今你二十七岁了，接触外面的事比我多了，给我讲讲你的见闻吧。”

李璘说：“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你也见过，个个貌美能说会道。她们三位国夫人，有随便出入宫禁的权利。她们要拜见皇上时，就连玉真公主等人也得礼让她们，让她们先拜见皇上。她们与杨铦、杨锜并称五杨。他们若是要求府县的官吏们办事，那些官员们会立刻办理，全国各地送给他们的物品，塞满了屋子和储藏室。许多人抢着贿赂他们，给他们送礼的人门庭若市。”

李亨惊讶地说：“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受贿吗？”李亨说完此话，又觉得这年头说这话已经不合时宜了。他又接着说：“如今这年头，流行收受贿赂，这要是在开元年间，是要被贬官的。”

李璘微笑着说：“开元初年什么风气我不清楚，开元末年我刚满二十一岁，没关注这方面。如今收受礼品是正常现象，就连父皇都默许了，只有掌握权柄的权臣弹劾某官员时，才会把收受贿赂当成犯法。”

李亨叹息道：“唉，此一时彼一时啊。”

李璘说：“我刚才说的五杨，一方面得到了地方官员和四方人士送的礼物，另一方面还经常得到父皇给他们的赏赐。地方官员、四方人士，和父皇给他们五家东西时，都是给的东西一样多，为的是不让他们攀比。”

李亨说：“十三弟你若是不说这些，我还真不太清楚呢。怪不得三位国夫人平时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呢，她们在父皇面前能说上话，得到了这么多礼物和赏赐，能没有优越感吗？”

李璘说：“我们作为皇帝的儿子，还没有她们过得滋润呢。我们的宅子都是父皇统一规划的，只要是不漏雨不让翻新，更不用说因为样式不好看而拆了重建了。而就可以做到看不惯房子样式就拆了重建。他们若是看到长安城中有人的房子比他们的好看，就会拆了重建。”

李亨叹息道：“唉，他们太豪横了。你说的不包括杨钊吗？”

李璘说：“杨钊是杨贵妃的从兄，而三位国夫人是杨贵妃的亲姐妹，杨铦、杨锜为杨贵妃的堂兄，而且杨锜是武惠妃的小女儿太华公主的丈夫。以前的时候，府县官员和四方人士送礼，分得清关系轻重。如今恐怕送礼的人要重新评估了，杨钊已经是四品大员了，而且兼任十几个要职。”

李亨说：“看来五杨要变六杨了。”

李璘说：“这些达官显贵过的日子是神仙日子啊。我们虽然不愁吃喝穿，但是想奢侈消费，需要父皇批准。你知道吗？高公公也很富有。”

李亨说：“我听李辅国说过，已经去世好几年的杨思勖，和如今已经侍候父皇三十八年的高公公，都很富有。他们得到了朝廷赏赐的不少田产。”

李璘说：“我就和你说说高公公吧。他在东面不远处建的宝寿寺你看到了吗？”

李亨说：“我在承恩殿主楼三楼的阳台上往东看看得很清楚，我听李辅国说过那寺庙是高公公出资建设的。”

李璘说：“高公公的财富多到无法估量。他建设宝寿寺只花了他海量财富中的一小部分。寺钟铸造成后，他举办了斋会庆祝仪式，朝廷百官们都去捧场了。去的人撞钟一次，放下一百缗钱。有的官员故意借机套近乎，接连撞钟二十次，撞钟十下的官员就算是少的。你明白了吧？财富多的人，在父皇面前能说上话，得到回报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