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蹲在灶坑前头,手里拿着长柄火钳,熟练地捅咕着刚续进去的蜂窝煤。
炉膛底下的蓝火苗子“蹭”地窜了上来,上头大铁锅里的水也跟着泛起了一阵白蒙蒙的热气。
白若雪从屋里跑出来,一路钻进厨房。她也不管地方窄不窄,径直挤到林卫东身后,像个挂件似的,把小脸往他宽阔的肩膀上一贴。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外头偷听来着?”
林卫东头也没回,手里的火钳扒拉了一下炉灰。
“我那怎么能叫偷听?明明是你们把我轰出来的,我在自个儿屋门口站着,你们说的悄悄话非得往我耳朵里钻,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若雪娇哼了一声,抬起粉拳就在他背上轻捶了两下。
“反正是你没安好心!你这人,一天不捉弄我,这心里头就不痛快是不是?”
林卫东放下火钳,反手一捞,捉住她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顺势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谁让你不长记性的?昨晚上才吃了亏,今儿一大早又当着门板编排我,你说我不逗你逗谁?”
白若雪干脆把下巴彻底搁在他肩头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我那是跟晓娥她们说体己话呢,谁晓得你耳朵那么尖。”
“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站门外听女人家咬耳朵,也不嫌害臊!”
林卫东侧过脸,斜眼瞅着她。
“白大小姐,咱讲点道理成不成?你在屋里嚷得前门大街都快听见了,还怪我耳朵好使?”
白若雪脸上一热,嗓门也跟着低了下来,嘟囔道:“反正就怪你。”
“行行行,怪我。”
林卫东重新拿起火钳,把炉子里的火又挑旺了几分。
“昨晚让你们累着了怪我,今早让你们睡过头也怪我,刚才站在门口挨冻还是怪我。”
“合着往后要是真有了孩子,长得像你也怪我,夜里哭闹还是怪我,是不是?”
白若雪听完,偏着小脑袋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长得像我那当然好,真要是随了你,那必须得怪你!”
“嘿,你这丫头还挑上了。”
林卫东没好气地松开她的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白若雪捂着额头,气呼呼地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我怎么就不能挑了?白家的孩子当然得挑好的地方长,总不能光挑你肚子里的坏水吧?”
林卫东被她逗得肩膀直抖。
“你还真敢说,那照你这个意思,我身上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白若雪眨巴着大眼睛,那灵动的视线毫不避讳地从他脸上,一路往下瞄了过去,意味深长地咬了咬红唇。
“倒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地方嘛,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林卫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抬手就要收拾她。
白若雪早有准备,扭头便想往厨房外跑。刚迈出去半条腿,就被林卫东长臂一伸,直接拦腰给捞了回来。
“白大小姐,你今儿最好把话讲明白,什么叫有些地方?”
白若雪被他锢在怀里,憋着笑,两只小手使劲儿去掰他的胳膊。
“你自个儿心里明白,还非得让我说出来?”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就算了,起开!”
两人正耳鬓厮磨地闹着,孟婉晴从外头院子里走了进来。
她虽说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可那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平日里碎了不少,扶着门框略微歇了口气,这才迈进灶屋。
“老爷,早上想吃点什么?”
林卫东见她过来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白若雪的细腰。
“我来折腾就行,外头怪冷的,你怎么不待在暖和屋里?”
孟婉晴抬手将鬓角散落下的一缕乌发挽到耳后,温婉一笑。
“屋里那味儿还没散干净,我出来透透气。”
“再说了,等会儿还得洗床单呢,我得在这儿多烧两锅热水兑着用,不然拿冰水去洗,手受不住。”
林卫东听得好笑。
“这下晓得麻烦了吧?”
“这大冬天的,我搁这儿住几天,你们就得洗几天床单,也不怕把手冻坏了。”
他促狭地眨眨眼:
“少做点那事儿,床单至少一个月不用洗。”
这话一出,白若雪头一个不干了。
“你一个月才回来几趟啊?咱们要是还不抓紧点儿,那岂不是要守活寡?”
林卫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算算,就这个月,我都回来好多回了吧?就这频率,你们还嫌少呢?”
“我看你们仨就是有点上瘾了,瞅瞅你们昨晚那股疯劲儿,一到晚上就恨不得长在我身上,连脚丫子都不肯沾地!”
白若雪下巴一扬,半点没有心虚认错的意思。
“谁让你平时忙起来,人影都摸不着一个?”
“你一会儿下乡跑采购,一会儿往厂里钻,一走就是好些天的。我们天天守着这院子,好不容易逮着你回来,还不能多亲近几回解解馋?”
林卫东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丫头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这回还真没法全怪她们。
三个丫头嘴上没少跟他拌嘴,实际上每次见他回来,心里都高兴得很。
白若雪表现得最直接,恨不得从进门起就黏在他身边;娄晓娥嘴上还能端着,到了夜里也不肯早睡;孟婉晴从来不争,只是贤惠的默默承受。
想到这里,林卫东也不好再训人,只能抬手捏了捏白若雪的脸。
“亲近归亲近,那也得有个节制。真把自个儿折腾病了,最后还不是得我跟着抓瞎操心?”
白若雪嫌弃地拍开他的脏手,小嘴一撇:
“你少搁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晚上究竟是谁红了眼不肯歇的?我们姐仨都没叫屈,你倒先倒打一耙跑出来充大尾巴狼了。”
孟婉晴脸皮薄,不好意思接白若雪的话,便弯腰去看灶膛。
“火已经旺了,我先和面吧。”
林卫东一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你今儿就消停点,去旁边小马扎上坐着歇会儿。”
“昨晚一个个喊腰酸腿疼的,到了大早上又跑来抢活干,存心不让我安生是吧?”
孟婉晴小声辩解道:
“就是做顿早饭,又费不了多少力气。”
林卫东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凳子上。
“行了,今儿老爷我伺候你们,等着吃现成的吧!”
“你平日里已经够忙了,难得我在家,还用得着你守着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