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摆在台面上的黑布。(1 / 1)

林卫东眉头微微一挑,这下倒是有些意外了。

“瘦猴跟黑皮,也让人给一块儿包了饺子?”

掌柜的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全给按里头了。也就是王大锤那晚没跟着去,说是手里头还有别的营生,这才算漏网的鱼。要不然呐,赵爷手底下这十几号兄弟,怕是让人家连锅端了!”

林卫东夹着烟,没急着吭声。

赵东来中了套不奇怪。这家伙贪财又好面子,手里猛地多了几千块钱,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让人盯上只是早晚的事。

瘦猴和黑皮却不是没脑子的莽汉。

瘦猴鬼精鬼精的,闻见味儿不对,跑得比兔子都快。黑皮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但做事最是求稳。

这两个人能一块被扣住,说明六爷的人早有准备,连院门外头都安排妥了。赵东来掀不掀桌子,结局都不会变。

掌柜的拿眼角偷偷打量林卫东,见他脸上没什么怒气,这才敢壮着胆子往下倒苦水。

“这几天,就是王大锤在外头四处托人,就想把赵爷他们捞出来。”

“先是找了西城这边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炮儿,又找了两个吃官面饭的熟人。银钱送出去几十,烟酒也搭进去不少,愣是没一个人愿意接这档子事儿。”

“有的见了他就关门,有的收了东西还装不知道,更有甚的,听见六爷两个字,连茶都不给他上一碗。”

掌柜的说到这儿,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爷您说,赵爷平常在酒桌上,哪个不是拍着胸脯子说有事您言语?”

“如今真碰上事儿了,好嘛,一个个全成了聋子瞎子。”

林卫东并不觉得稀奇,酒肉朋友的话当个响屁听听得了,谁还当真?指望这帮灰街老鼠拿命去讲义气,纯属脑子进水。在这行当里,有肉一起吃,有雷各自躲,谁也甭怨谁。

“那过江龙放什么话了?”

掌柜的把身子又往前探了些,嗓门压得更低了。

“那帮人根本不露面,只打发了个小催巴儿过来递话。”

“想捞人?行,拿九千七百五十块钱的现钱去赎。”

“过一天,再多算两百块的驴打滚利钱。什么时候钱给够了,什么时候放人。”

“要是拖得久了,他们可不保证赵爷身上会不会少点什么。”

林卫东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一天二百块利钱,这已不是放账了。这摆明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照这么算,拖上十天就是两千块,一个月就是六千块。别说赵东来手里的钱已经输光了,就是把住处里能卖的东西全卖干净,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更何况,那帮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讲规矩,那些按了手印的欠条,不过是拿来糊弄外人的遮羞布罢了。

“赵东来现在人怎么样?”

掌柜的苦着脸一摊手:

“没人见着啊!那个跑腿的只说人还活着,吃喝也没短了他们的。”

“王大锤让对方捎句话,好歹叫赵爷回个口信,人家根本没搭理。”

“不过前天有人从北边一处院子经过,听见里头有人挨打,叫得挺惨,也不知道是不是赵爷他们。”

“林爷,我瞧着这事儿不能再耗了。那帮人真要翻脸,卸条胳膊断条腿,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大事。”

林卫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那过江龙敢把人明目张胆地扣上好几天,自然是不怕赵东来这头去街道或是派出所报案。

赌局见不得光,可他赵东来干的倒腾营生,同样见不得光。真闹到公安局,他大不了跑路,赵东来以前的烂账翻出来,得先去局子里吃牢饭。

对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林卫东又问道:

“这六爷拜的哪座庙,什么来头?”

掌柜的赶忙答道:

“听说以前不在四九城立棍,听口音,是津门那边的来的。”

“上个月才在城北几处暗场子里露的头,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没几天功夫,身边就拢了几十号盲流子。”

“做局、放账、收债,什么脏活都接。领头的几个都是混了多年的老手,腰里还藏着家伙。有人说是喷子,也有人说是老套筒,是真是假,小的也没那胆子去查验。”

林卫东嗤笑一声:

“城西这片儿,就没人愿意出头平事?”

掌柜的叹了口气:

“有头有脸的,谁愿意惹这身骚啊!”

“王大锤头一个求的,就是西直门外的孙五爷。孙五爷在这一片儿坐镇二十多年,按说只要他老人家发句话,六爷多少得给个面子。”

“结果孙五爷听说是六爷做的局,连门都没让王大锤进。下人只送出来一句话,说愿赌服输,欠债还钱,这事儿谁也管不了。”

林卫东听完,心里已有了大致判断。

什么津门来的过江龙?多半只是一块摆在台面上的黑布。

真正让城西这帮人闭嘴的,绝不只是几十个打手,更不是那几件藏着掖着的家伙。

这儿是哪儿?皇城根下!

满大街的红袖章和带枪的公安是摆设吗?一群盲流子,敢在皇城脚下绑票、放血、动响器?真弄出人命,他们连城门楼子都休想溜出去!

混这条道的人可以狠,却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也赔进去。

孙五爷能安安稳稳坐镇二十年,靠的就是人脉和眼力见。若只是外头来的小混混抢地盘,他就算不出面,也得把王大锤叫进去问个底细。

如今连门都不让进,已经不是怕麻烦那么简单。

要么有人提前给孙五爷递过话,要么六爷背后站着一个连孙五爷都不愿招惹的人,还有一种可能,这场局从开始就不是冲着赵东来去的。

赵东来值几个钱?撑死了算城西地下的一个小头目而已,手下十几号人,平日倒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赚点辛苦钱。放在西城,他连桌边的位置都未必够得上。

为了这么个人,又是摆全羊席,又是安排女人,又是设赌局放高利账,未免太过费事。

杀鸡用牛刀,赔本的买卖谁干?

四九城有钱的暗桩多了去了,他刚来没多久,偏偏把赵东来的家底、脾气摸得透透的,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