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平华村就醒了。
连着下了四五天的大雪,偏巧在这一天歇住了。推开院门往外看,天边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树梢上的积雪沉甸甸地压着,偶尔有风吹过,簌簌落下几片细雪。
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混着远处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这天,像是给咱们冬猎特意留的。”林守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对身旁的李货郎说了一句。
李货郎点点头:“雪停了,山里那些憋了好几天的家伙也该出来觅食了。今儿进山,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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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松家灶房里早就忙开了。天不亮,女眷们就在案板前站成了一排。林守英揉面,郑秀娘剁馅,张青樱调汁,李文慧擀皮,孙嘉陵包锅贴,江依心包云吞。
果果踩着小凳子站在灶台前,一边帮忙压面团,一边指挥着全局。
“文慧姑姑,面皮要擀薄一点,太厚了煎不透。”
“虾仁要剁成小块,不要剁太碎,吃到整颗虾才过瘾。”
“娘,辣椒酱里加一点蒜末,味道更香。”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地盯着一锅一灶。
今日是入山冬猎的日子,要吃得饱饱才能有力气打猎物。她昨晚就定好了菜单,今儿一早就起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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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征诚带着三个同僚天没亮就从镇上赶到了果果家,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赵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脚边放着一把新打的短弓。
“爹,你怎么才来?”赵栋站起来,仰着脑袋看他,“我都起来好久了。看,这些都是我的装备,这把短刀是孙二叔送我的。”
赵征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夏猎时长高了一截,肩上挎的箭袋装得满满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
“行啊,装备比我齐全。”他笑着说。
“那是自然,今天我们计划周详,肯定满载而归。爹,我要跟你比比,看看谁捕获的猎物更多。”赵栋挺了挺胸脯。
赵征诚哈哈一笑:“行,你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会输。”赵栋认真地说,“长康给我开了小灶,我有绝招!”
“赵哥,虎父无犬子啊!令郎看来信心满满,咱们可得加油了!不然啊,输给孩子们,哭都不好意思!”赵征诚的同僚老杜打趣道,满屋的人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今日的早饭陆续端了上来,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大大的白瓷盘里,一排排月牙形的锅贴码得整整齐齐,两头微微开口,露出里面粉红的虾肉和鲜嫩的黄芽白。底部金黄酥脆,面皮莹润透亮,上面撒着芝麻和葱花,冒着热气。
赵征诚的三个同僚看呆了。其中一个凑近了看了看,又用筷子夹起一只,翻来覆去打量了半天:“赵哥,这是啥?看着像饺子,又不是饺子。平华村的早饭都吃这个?我在镇上大酒楼都没见过!”
赵征诚自己也愣了一瞬——他也是头回见,随即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跟你们说了,我岳家不一般。”
孙嘉陵端着三碟蘸料走过来——一碟红亮的辣椒酱、一碟蒜泥香醋、一碟酱醋汁。“辣酱过瘾,醋碟解腻,酱汁提鲜。你们自己挑。”
孙岷还没动筷子,先闻了一下,眼睛亮了:“嘉嘉,这是啥,你们这儿的饺子?……跟我以前吃过的饺子都不一样。”
“这不是饺子,果果说这叫锅贴!今儿为了给大伙儿打气,特意准备的。鲜虾锅贴,里面是大虾和黄芽白肉馅。别说你们,我们也是第一回见,闻着就想吃!”孙嘉陵笑着回答。
孙岷夹了一只锅贴,在辣椒酱里蘸了一下,咬了一口,动作顿住了。
锅贴底部酥脆得咔嚓响,面皮松软弹牙,咬破的瞬间,大虾的鲜甜和肉馅的汁水一起涌出来,混着辣椒酱的香辣,在嘴里炸开。
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然后整个塞进了嘴里。接着,他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面前的锅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孙珍珠坐在爹爹身旁,也顾不上说话了。她一手捏着一只锅贴,左右开弓,蘸一下辣酱咬一口,再蘸一下醋碟再咬一口。吃完大半碟,油嘴一抹,响亮地喊了一声:“巴适!”
孙银钱丝毫不比妹妹慢。他蘸的是蒜泥醋碟,吃第一口时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弯了弯。然后便埋头吃得欢快,一声不吭。
陈骥更是没收着,锅贴基本是一口一个,他面前的两大碟没多久就见了底。旁边的孙岷刚吃完一碟,一抬头,陈骥那边的盘子已经全空了,眼神正看着厨房的方向。
这时,果果才跟着林守英等女眷从厨房出来。女眷们在每张桌上放了一大盆云吞面,果果脆生生地说:“先吃面再吃锅贴,面是清汤的,解腻。”
众人看着那小丫头一脸认真地说着“解腻”,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就要空了的锅贴盘子,都觉得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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