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挥不下去的手(第1/2页)
这时,大雨突降,打断了老郑的话。
老班长很快披着蓑衣从雨幕中走出,扫过了尖刀排。
“这回咱要打的,是主力军那边叛逃出去的一个营长。”
“那龟儿子如今当了伪军一个师的副师长,占着合顺仓,修起丈高圩墙和四座炮楼,死死的卡着军民来往的路。”
“所以……”雨越下越大,老班长挥拳道。
“这回咱要啃的是一根烂透了的软骨头,咱们得把它砸碎!”
狂哥的眉毛当场竖了起来,朝泥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这狗日的败类,对得起正面战场那些真心护国的将士吗?还替鬼子卡咱乡亲的脖!”
“今天不端了这窝东西,咱们都没脸回来吃饭!”
“出发!”
先锋团扎进雨幕,冒雨向合顺仓西南方向推进。
第一段路,便是一片刚插满秧苗的水田。
带路老乡停在田边,指向横穿秧田的近路。
“同志,从这儿蹚过去,能省半个时辰!”
狂哥望着暴雨下的水田,一时没动。
只因那雨点打在田里,一簇簇秧苗弯下了腰,又从水面慢慢的挺起。
这片田,先锋团前不久,才帮乡亲们抢种出来。
“耗子!”
狂哥转头喊了一声。
耗子从队伍里钻出来。
“在!”
“顺田埂和排水沟,再找条路。”
狂哥下完令,一旁的老班长不置可否。
整个打先锋的尖刀排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田地里那些秧苗。
没人舍得糟蹋才种下去的苗。
就是把带路老乡急得直拍腿,“不就几根苗吗?踩了还能再插!”
尖刀排无人说话。
身后的先锋团队伍,更是无人意见。
几名战士甚至弯下了腰,把泥里踩出的第一只脚印抹平,又将歪倒的秧苗一株株的扶起。
狂哥按住帽子,压低声音,对着带路老乡笑道。
“仗当然要打,但青苗也得活到今年秋后!”
“不然这苗,咱之前不就白忙活了!”
带路老乡愣在雨里,转头看了看身后态度亦是如此的先锋团,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比他这老乡,还顾及着秧苗的死活。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蹲进田里,替战士扶住被雨打倒的秧苗,把根旁的泥重新培紧。
耗子很快的沿田埂跑了一圈,折返回来道。
“右边可以绕,接北面的排水沟,多走半刻钟。”
“柳树根和破水车旁边,各有一处宽地,能让前后梯队错身。”
“路不快,但不会堵。”
狂哥正要大手一挥,然后看向了老班长。
这一阵,他都觉得自己才是尖刀排排长了。
但一个班长指挥前队也太嚣张了咳咳……
老班长看着望向自己的狂哥,懂起了狂哥的意思,笑骂了一声,接着狂哥没敢挥下去的手。
“转向,跟耗子走!”
他倒是不介意狂哥能接替尖刀排的位置。
但现在的狂哥除了组织了一次尖刀排突击队,经验确实还远远不够。
队伍绕过水田,继续前行,很快又被一条暴涨的水沟挡住。
泥水卷着枯枝往下冲,沟面已经宽出平日一倍。
老班长只看了一眼。
“竹梯!”
编好号的竹梯被抬到沟边,两头用沙袋压稳,横架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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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弹药和伤员担架先过,战士随后依次通过。
制作竹梯的战士守在桥头。
每过一人,他便伸手摸一次麻绳绑结,确认没有松动后才朝后面点头。
等全队过完他最后一个踏上竹梯。
走到对岸时,他又蹲下来摸了摸绳结。
绳子吸饱了水,却仍绑得死紧。
就在这时,前方响起一枪,子弹擦过狂哥肩侧钉进泥里。
“隐蔽!”
众人伏下的同时,鹰眼已经半跪在石块后。
“十一点方向,废砖窑,二百四十米。”
“一挺机枪,两名步枪手,机枪副射手在右。”
话音刚落,炮崽的枪口从侧面草丛中探出。
砖窑后的副射手刚碰到弹匣身子一仰,倒进泥水。
狂哥端起冲锋枪,“左侧散开,短促压制!”
火力随即压向废砖窑。
伪军的机枪只打出半梭子便哑了火。
剩下两人不敢再露头,借着土坡掩护,朝东边树林退去。
“停火,收队!”
枪声停下,雨声重新占满田野。
前队重新拉开距离,后队跟上,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先前更快。
不久后,侦察兵送回消息。
合顺仓外围的伪军主力已经向东逃窜。
先锋团立即按照部署展开,一部占领大纲,一部切入合顺仓东南外围,封住伪军可能回援的路线。
尖刀排进入一片破旧工棚时,炮崽忽然停下。
他的干粮袋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
雨水灌进去,里面的干粮全泡成了黄泥糊糊。
炮崽捧着粮袋,脸也跟着皱了。
他还没开口,老郑已经走过来,把自己的干饼掰成两半。
其中一半直接塞进炮崽怀里。
“吃。”
炮崽低头看了看。
“郑哥,你这块比我的干。”
“废话。”老郑板着脸,把剩下半块塞回袋里。
“难道还让我拿你的泥汤泡饼?”
炮崽认真的想了想,“也能吃。”
“滚蛋。”老郑转身去看哨位。
炮崽盯着手里的干饼看了半晌,撕下最干的一角,悄悄的塞回老郑半敞的粮袋。
随后,他捧起自己那团泡烂的干粮,大口的往嘴里吞。
这时,工棚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草堆被推开,几名衣衫破旧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领头老人先看了看战士们的军装,又看向合顺仓的方向。
“同志,你们是来打里头那个汉奸的?”
狂哥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是。”
老人从贴身布包里取出一只锈黑的秤砣。
“合顺仓没被霸占以前,我就在这里做工,替来交粮的乡亲过秤。”
秤砣沉甸甸的压在他手里。
他的掌心很快陷下一圈深印,却没有松手。
周围的战士慢慢的围了过来。
老人走到塌掉一半的屋檐下,跪进泥里,用手扒开碎瓦和烂木。
几名工人也上来帮忙。
很快,一根发黑的老秤杆被拖了出来。
老人用袖口擦去秤杆上的泥,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杆秤等了快八年了。”
他抬头看着雨中的合顺仓。
“它还等着称新粮,不能总替里头的人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