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外,一道身影从廊道尽头缓步而来。
方才一番发泄之后,阳日天心中的火气消减了些许。
他走到祝煊霓的院门前,抬手欲叩,却见门楣上的阵纹缓缓流转,将内里的光影遮得严严实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霓姨……”
院中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又唤了一声,依旧只有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阳日天微微蹙眉,心中猜想霓姨大约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
他想到明日拜访柳公子的事,心中一紧——明天的法子未必能把霓姨安然带回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
别院的阵法是八品阵法。霓姨一直以为自己的境界是洞虚,却不知他早已暗中突破到了渡劫。
平常他是打不过霓姨的,但若是此刻……闯进去,让霓姨走火入魔,说不定能……
阳日天从袖中取出一枚破阵锥,尖锥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灵光流转。
这是专门针对八品阵法的法宝。
可当锥尖触及院门阵纹的瞬间,那些流转的灵光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面,只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阳日天愣住了。他盯着那面阵纹看了好一会儿,又试了一次,依旧无果。
以他的渡劫的实力加上这件破阵锥,竟然连一道静止的八品阵法一道缺口都撕不开?
这不可能!
“你来作甚?”
院中终于传来祝煊霓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压抑的不耐,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阳日天心头一紧,连忙将破阵锥收回袖中:
“我是来告诉霓姨,明日一同去拜访柳公子。”
他说完这句话,心中忐忑地等着回应。方才闯阵的动作,不知霓姨是否察觉了。
院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那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祝煊霓的声音才再次传出来,尾音微微颤着:
“……知道了,滚!”
阳日天面色有些难看,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厢房内,月光铺在青石地面上。
祝煊霓跪坐在榻边,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水光,在月下微微亮着,纱衣前襟大开。
她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
细碎的光点落在她身上,将那些微湿的痕迹一点点拂去。
然后她重新束好衣袍,手指在系丝带时抖了两次才将结扣系稳,指节微微泛白,用了不小的力气才稳住。
站起身时,祝煊霓面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表情也恢复了往日那副冷艳模样,只是眼尾尚未褪尽的绯红,像一层薄薄的雪上露出的几点春色,藏得不那么严实了。
凌浩大马金刀坐在塌上,嘴角微微勾起:
“刚才你那好外甥竟然想闯进来。”
“那境界……呵,渡劫,藏得倒挺严实。还有一个专破阵法的法宝,若不是我顺手加固了阵法,恐怕他还真能破开一道口子。”
祝煊霓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越来越放肆了。”
凌浩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是给你的漱口水。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祝煊霓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东暝柳家的事。”
凌浩顿住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平淡:
“我知道。”
他本想说“我就是柳公子”,但话到嘴边,忽然又收住了。
自他以柳公子的身份入住四时天地院以来,他算是见识了这东暝柳家的名号在扶桑州的分量。
不说那些大小宗门长老,连玄武圣地的大乘至尊,被自己拒绝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凌浩很好奇——眼前这个女人,若面对东暝柳家的名头,会是什么态度?
“你不用管,明日你和炎雪鸢尽管去便是。我自有打算,必要时我会出手。”
“可那东暝柳家——”
“不必多说。”
凌浩打断了她,
“我自有决断。”
祝煊霓站在月光下,望着他立在门边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雪鸢那边,我不会再离开半步。”
凌浩没有回头,身影没入门外的夜色中。
院中安静下来。祝煊霓站在月光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只白玉瓶,仰头倒了一口,本想着漱漱口就吐了。
可那液体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清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身上残留的蚀气在消退,常年积攒的修炼暗伤在愈合,经脉中的灵力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神魂凝实了几分,肉身也像是被一层温润的膜包裹住,连寿元都……增加了!
她怔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只玉瓶。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说是漱口水?
祝煊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玉瓶中剩余的液体全部饮尽,也把那些残留在她口中的温热的东西一并吞下去,吞进身体最深处。
完后,祝煊霓感觉身体都轻了几分。她望向门外凌浩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