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圣子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心里却已经炸开了。
他堂堂九品圣地的圣子,备足了礼、压住了脾气、咽下了馊茶,被人晾在厅中半个时辰,最终等来的竟是主人家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阳日天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那股火气在胸腔里翻涌了数个来回,最终还是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自然还在。”
阳日天说完这话,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意识到什么——对方这般态度,莫不是嫌他没有送礼?
念头一起,阳日天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递了过去:
初次登门,仓促之间备了些薄礼,还望柳公子莫要嫌弃。
凌浩接过储物戒,神识往里面随意一扫。
上品灵石,粗略一扫约莫百万之数,堆成一座小小的灵石山。
角落里搁着几枚通体赤红的玉盒,盒中封着八品赤焰龙鳞果三枚,果皮上鳞纹流转;
旁边还有一株九幽玄霜草,通体莹白如霜雪浸染,虽只是九品药材,却只生长在万年寒潭的幽暗深处,对于水属性功法修士有奇效;
另有一枚巴掌大的紫电雷纹石,质地坚硬如玄铁,表面密布着细如发丝的银色雷纹,是炼制道器级别的雷属性法器的绝佳材料。
凌浩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随手将储物戒收入袖中,赞叹:
“圣子有心了。”
阳日天心中刚松了口气,连忙重新端起那副笑容,拱了拱手:
今日阳某确实无事,若不打扰,多坐片刻也无妨。
凌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过头去,朝门口唤了一声:
小柔,送一送金乌圣子。
阳日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坐在那里,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自己堂堂圣子登门,礼也送了,茶也喝了,呸,那都不是茶,话还没说两句就要被撵走?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柳公子……阳某这才刚坐下不久……
凌浩一脸微笑:
“我这是体谅圣子。你应当很忙吧,定鼎大典的事,副鼎的事,桩桩件件都脱不开身。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
阳日天心头一紧,连忙抓住话头:
“柳公子说得正是。今日前来,其实正是为了坎鼎之事——”
“坎鼎?”
凌浩打断了他,一脸漫不经心,
“哦,那鼎啊。我搁后院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当个花盆倒是挺好看的,我让人种了几株灵兰进去,长得还不错。”
阳日天脑子里嗡了一声。
坎鼎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战斗功效,但能聚拢一方气运。虽然仅限于扶桑州,出了扶桑州便大打折扣。
可它本身的材质就不差了,起码能挡住上品道器的攻伐而不碎。
他堂堂金乌圣子,贵为九品圣地的继承者,都舍不得这般糟蹋一尊上品道器级别的鼎。
他嘴角抽了抽,
“柳公子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
凌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你若是为坎鼎来的,那便不必再提了。我对那鼎挺中意的,不打算出手。”
阳日天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双拳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给就不给,这坎鼎本来也就是计划里一个明面上的棋子,不是非得不可。
可这个柳公子说话间的那种轻慢,那种把他当摆设般的随意,比直接拒绝更让他难受。
阳日天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翻涌的怒意压回丹田,脸上重新挂起了一副体面客气的表情。
他将目光飘向了祝煊霓的方向。那道素色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客位上,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站起身来,朝祝煊霓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霓姨,我们该走了。想必柳公子与圣女还有许多话要叙,我们就不打扰了。”
祝煊霓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看了一眼凌浩,继续坐在原地。
现在能决定她去留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无视他。
阳日天伸出去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像一截被风吹断了又挂住枝头的枯枝。
凌浩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祝姑娘先不急着走。我与她还有几句道要论。”
阳日天心中冷笑。
论道?鬼才信。
他看了祝煊霓一眼,又看了凌浩一眼。
他意识到事态已经滑向了最坏的结局——若再不做点什么,他今天就真的要把霓姨留在这里了。
阳日天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柳公子有所不知。”
“我这霓姨表面清冷端庄,实则私生活放荡不堪。早些年她便与金乌圣地数位长老有染,床笫之间放浪形骸,连外门的杂役都不放过。后来那些长老相继暴毙。明面上是死于真魔之手,实则是她怕丑事败露,杀人灭口。”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后悔,
“她修的并不是金乌圣地的正道功法,而是采阳补阴的邪功,道袍底下藏着的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只因她是我小姨,我才不得不替她遮掩至今。柳公子若留她在此,只怕明日便要折损修为、元气大伤啊。”
凌浩脸上似笑非笑,
“哦?还有这等隐秘?”
“是的。”
阳日天背对着祝煊霓,叹气道:
霓姨,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为柳公子好,也是为你留条活路。你那些破事若是传出去,莫说金乌圣地容不下你——整个扶桑州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