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日天不敢回头,不敢看祝煊霓的眼睛。
霓姨,回去我再向你道歉。你定会理解我的,我这是为了你好。
他知道方才那些话是在撕碎自己与祝煊霓之间最后那点残存的念想。
可他更知道,若是让她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连正眼都不曾看他一眼的“柳公子”面前,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宁可把她毁掉,也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厅中安静得能听见茶水表面热气消散的声音。
祝煊霓坐在客位上,面容冷艳如霜,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冰。
凌浩端着茶盏,听完了方才那番长篇大论,不紧不慢:
“说完了吧?”
阳日天心里一突,却还是硬撑着:
“柳公子,我说完了,句句属实。”
凌浩笑了。
“是吗?可我不相信。”
是啊,凌浩怎么可能会信。
那一夜什么都看过了、摸过了,几乎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两片唇瓣柔软温热,那道袍之下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潮红,全身上下,上面白白净净的,下面粉粉嫩嫩的,端的是美人如玉,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哦,不对——她的身体自然是见不得外人的。
当然是只有我能看,只有我能碰。
这金乌圣子啊,为了不让人碰他的小姨,真是煞费苦心呢。
可惜,我早就碰了……
凌浩站起身来,走到祝煊霓面前,低头看着她:
“祝姑娘,你这外甥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我观祝姑娘气息纯净,元阴稳固,怎么看也不像是修了什么采阳补阴的邪功。”
他转回身来,看向阳日天,一番打量后,嗤笑道,
“倒是圣子你——面色发青,气息虚浮,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丝,看起来才更像是那个行采补之事多了的人。”
之前那个散修确实没说错,金乌圣子是会采补的,只不过采补的是男人。
甘依依站在角落里,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炎雪鸢垂下眼帘,端着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日天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
他怎么不信?凭什么不信?
我才是最了解霓姨的人!我才是!他凭什么摆出一副“我比你更懂她”的样子?!
但到底是金乌圣子,有些城府,他硬是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意压了回去:
“柳公子——”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凌浩已经抬了抬手:
“送客,我不说第三次。”
百里柔从厅侧缓步走出,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微微侧身,朝金乌圣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垂下眼帘的那一瞬间,眼底有快意一闪而过。
十多年前玲珑福地被灭之时,金乌圣子便是幕后的推手。
十多年后,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圣子被一次又一次地拂了面子,连一杯好茶都喝不上,连一个体面的送客姿态都得不到。
百里柔觉得,宗主的计划其实也挺好的。
一下子杀死他,太便宜了。要让他不停地感受屈辱——一点一点地撕碎他的体面、碾碎他的骄傲,在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住的时候,再给予最后凌厉的一击。
“圣子殿下,请吧。”
阳日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祝煊霓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停了片刻,像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一丝动摇、一丝不舍、一丝回头的可能。
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院外,四时天地院的大门在阳日天的身后缓缓合拢。
长街两侧那些等候已久的修士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见只有金乌圣子一人出来,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压着嗓子道:“只有圣子一个人?金乌圣女和那祝太上没出来?”
有人回:“看来柳公子是把人留下了。”
“金乌圣地这是攀上东暝柳家了。”
还有人轻笑了一声:
“啧啧,堂堂金乌圣子亲自送上门,这么快就出来了,真就是只是送人啊。”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
阳日天的脚步停住了。
送人,送人,真就只是送人……这几个字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萦绕着。
他堂堂金乌圣子,备了厚礼、放了姿态、咽了苦茶、受了屈辱,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卑微如犬!
他身上一道赤红灵光骤然射出,如一条火蛇般掠过人群,将数个笑得最大声的修士穿喉而过。
笑声戛然而止。尸体倒地时扬起一蓬尘土。
人群中爆发出短暂的惊叫,随即又死死压住,所有人都低下头去,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阳日天收回手,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院内,大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凌浩坐回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面前三女身上缓缓扫过。
祝煊霓端坐不动,面色仍旧冷着,指节却在袖中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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