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带着炎雪鸢和甘依依穿过回廊,沿着青石小径往深处走去。
甘依依走在炎雪鸢的身侧,一袭淡青色素雅宫装,眉眼低垂。她悄悄地伸手拉住了炎雪鸢的袖口,扯了两下,传音道:
“主子……我们该走了。用传送符……”
然而炎雪鸢却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只回了一个字:“走。”
甘依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分外不解。主子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时候不走,还等什么时候?
等真的进了那柳公子的院子,想走就很难了!
哼!等逃出去,我一定要向主君告状!让主君好好教训主子一顿!
上次自己受了那苦痛,该让主子也受一下才行。
她们穿过回廊,越过假山,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越走越深。
凌浩带着两人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的景致骤然开阔。
一座大庭院铺展开来,池水碧透见底,红鲤在荷叶下游弋,假山堆叠如削,曲廊沿着池岸蜿蜒而去。
左手边一株老梅正开着淡粉色的花,花瓣疏疏落落地缀在枝头;
几步之外的桃树已是繁花满枝,浅金与月白交织的花簇垂下来,在日光下晒出一股甜暖的香;
远处的枫叶红透了一半,像被谁蘸了朱砂一笔一笔染过去的。四季在这一方天地间同时盛开着。
炎雪鸢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池边,望着那片熟悉的景致——春桃、夏荷、秋枫、冬梅,四时同在,一步一景。
和她那日从厢房踏出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和她让甘依依打听到的一模一样。和她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一模一样。
那个变态和柳公子,就是同一个人!
他骗了她。他明明就是柳公子,却一个字都不肯告诉她,让她在惴惴不安中过了这几日,让她以为自己会被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让她以为他保不住她。
凌浩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话,却愣住了。
炎雪鸢站在晨光里,火红与雪白交叠的长裙被风轻轻拂动,乌发高挽,那根凤栖赤焰簪正斜斜地插在鬓间,赤金的凤尾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可她眼眶红红的,眼泪正顺着那张冷艳的面容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咬着唇,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怎么都停不住。
凌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邪恶了?
这是认出来了?还是还没认出来?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就知道哭,也不知道用传送符跑。你一跑,我拦下来,就算你之前猜不到,我也顺理成章揭晓答案了嘛。
这傻姑娘,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
凌浩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和怒气,一字一顿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臭——变——态!”
凌浩看着面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笑了起来。
炎雪鸢在哭,哭着哭着,看到他笑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骂了他一句,心里的委屈便像破了口的堤坝,哗啦啦地往外淌。她知道眼前的变态已经在给她很多机会去破解了,就差直接摆出来了,又觉得那些委屈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一个哭着笑,一个欣慰地笑。
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池水映着他们并肩而立的影子,被风搅碎又聚拢。
乍一看,真像一幅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图——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怕是要掏出手帕擦一擦眼角了。
可在甘依依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重逢。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快步走到那柳公子面前,抬起手,一下接一下地捶在他的胸口上,带着一种又恼又亲的熟稔。
她捶一下,眼泪就甩出来几滴,捶到第三下的时候,那柳公子不但没躲,反而抬起手来,将主子的手腕握住了。
甘依依觉得天塌了。
主子她……她怎么可以对着这个陌生的、可恶的柳公子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那可是主君大人的位置!那是只有主君大人才能碰的手腕!怎么能让这个姓柳的碰!
甘依依的眼眶瞬间也红了,她要向主君大人告状!
她一定要告状!
她要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桩桩件件都说给主君大人听!
可转念一想,她发现自己根本逃不出去。没有主子的传送符,她一个元婴期的小侍女,在四时天地院这种地方,连门朝哪开都摸不清。
完了。全完了。
甘依依站在池边,看着那柳公子揽着自家主子的肩膀,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那男人的手搭在主子肩上,主子竟然没有推开,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甘依依红着眼眶,嘴唇颤了两下,想骂点什么,却又骂不出口。
她能骂主子么?主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是那个把她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人,若不是主子,她早就被圣子的男宠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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