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商会后院。

一处水榭临池而建，四面通透，池水从亭基下缓缓流过，几片睡莲浮在水面上，细长的叶柄间偶尔露出一尾红鲤的背脊，摆一下尾巴又沉了下去。

旁边的两把石凳上各坐着一人，两人望着池中游鱼，目光沉沉。

沐永昌坐在左侧，身形微胖，一身东海商会的海蓝锦袍裹着圆润的腰腹，面容端正，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焦躁。

他伸手在石桌上敲了敲：

“汐瑶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来了吧？”

沐永封坐在右侧，身形瘦削，一袭紫蓝长袍，颌下一片长须垂至胸口。

“是啊，已经入住四时天地院了，商会的事务基本都丢给了那个沈掌柜。我今早还收到消息，她又和那柳公子出去了。”

“你说……我们那侄女，是真的得了柳公子的宠爱？”

“十有八九。”

沐永昌肯定道，“若没有，柳公子怎么会让她住进四时天地院，一连半个多月不出门。”

而且沐永昌已经试过接触那位“柳公子”，托人递了拜帖。

好消息，拜帖被收下了。

坏消息，拜帖又回来了，还是那好侄女亲自带回来的，上面还有一个字——‘滚’。

沐永封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沐永昌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三哥，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咱们以后……”

沐永封打断了他，

“金乌圣子那边，已经不管商会的事了。”

“二哥在金乌主城传回消息，说袁家现在不敢动了，那些墙头草，甚至几个本来偏向咱们的长老，都开始动摇了。”

沐永昌拳头紧握。

他们沐家这一代，一女三男，大姐掌着家主之位，他们三个兄弟都心有不甘——凭什么一个女人当家？可家族的老祖和多数长老都支持他母亲，他们再不甘也只能忍着。

两人沉默了一阵，池水在风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沐永昌忽然抬起手，朝池塘虚空一摄。

一尾赤红的灵鲤被他从水中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尾巴拼命地甩动，嘴一张一合地翕动，身上的鳞片在日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那鱼挣扎了片刻，始终挣不脱那道无形的束缚，渐渐地甩动的幅度小了下去，只剩腮盖还在开合。

沐永封皱眉：

“老四，你这是在做什么？”

沐永昌看着那条在半空中无助扑腾的鱼，自嘲道：

“你看这条鱼，像不像现在的我们？”

沐永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

扶桑主城外，一处青山碧水。

山巅的视野极好，南面是广袤的汤谷平原，暗红色的主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像一道被天穹劈开的伤口，远远望去隐约能看见裂缝边缘升腾的黑雾与暗红色的光。

西面则是巍峨的扶桑主城，百丈高的城墙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扶桑地的边界上。

汤谷平原与扶桑主城之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再往东便是昧谷的方向，群山如黛，隐没在薄薄的雾气之中。

凌浩一袭青衫立于山巅，目光从远处的城墙收回来，落在旁边的沐汐瑶身上。

一身海蓝色广袖长裙，珊瑚枝发饰在鬓边微微晃动，贝壳铃铛系在手腕和脚踝上，风过时叮咚作响。

裙料薄软，被风一吹便裹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臀线和大腿的轮廓，海蓝色的绸缎贴在肌肤上，像一层被风浸透的海水。

她的长发也被吹散了几缕，拂过脸颊，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

“所以，你是想把你的三个叔叔全都干掉？”

沐汐瑶侧过脸来看他，一脸认真：

“自然。他们都是家族蛀虫，勾结袁家，暗中把押送阵法的灵材抽走换成次品，甚至和金乌圣子暗地里有过交易，倒卖商会的资源，做假账。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拆沐家的根基？”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要杀掉他们，废了他们的修为，找个海岛让他们安度余生就好。”

凌浩摇了摇头：

“那你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废了修为丢到海岛上，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死了痛快。”

沐汐瑶冷哼，

“就是不让他们痛快！”

说完，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

“其实沐家还有一个问题。”

凌浩惊奇：

“还有问题？那你就得斩草除根了。”

“不是这个问题。”

沐汐瑶摇了摇头，瞥了凌浩一眼，脸色红晕起来，

“我母亲这一代，除了她之外只有三个叔叔了。下一代沐家自然是我来继承，可再下一代呢？我爹已经故去了，为了保住沐家，我总得……找一个人，有一个后代来继承才行。”

凌浩明白了。

有点意思，这是打算绑死了。

“是你娘的意思？”

“……是。”

凌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也就是说，你不喜欢我咯？只是为了家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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