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汤谷平原的方向吹来,将暮色揉成一片流动的暗金。
沐汐瑶最终还是同意了凌浩这个在她看来荒谬至极的提议。
海蓝色的广袖长裙从肩头缓缓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一片被暮光染成暖色的肩背。凌浩的手掌顺着她腰侧往上探,轻轻一握。
唇齿交缠间,沐汐瑶发出细小的呜咽,时断时续。
夕阳悬在两座山峰之间,一点一点地没入上面暗色的轮廓里,逐渐被吞没。
一声鸟鸣恰在此时从林间响起,哀鸣婉转,拖出长长的尾音,像是为太阳的沉落而悲泣。
沐汐瑶的手指死死扣住凌浩的肩背,眼角瞬间泛起了泪意,她咬着唇,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凌浩低头看着她那副将哭未哭的模样,笑了一声:
“看到如此唯美的景象,感动得落泪了?”
沐汐瑶用力捶了一下凌浩的肩膀:
“前辈你还嘲笑我!快抱着我去那边……慢一点!”
“好。”
凌浩抱着她走到旁边一块青石旁。
那块青石被山风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落着几片枯叶。
沐汐瑶却没有坐下去,依然挂在凌浩的身上,双手撑着石面。她微微偏过头去,耳根红得像那抹即将消失的霞光。
“……就这样,先别动。”
凌浩一脸无奈地低头看她:
“你这样让我很累啊。”
沐汐瑶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像在说“你忍一下会死吗”。
她这样难道就不累了吗?
凌浩叹了口气:
“你信不信我一用力,太阳就会消失?”
“信!”
凌浩心里好笑。
呵,你这家伙,为了不那么痛,连这种话都信了?
“那我就让你看一下太阳消失术。”
他双手一用力。
夕阳消失了。
最后那一缕光芒被暗色的山体彻底吞没,天地间暗了一瞬,随即余烬般的光从两座山峰之间的缝隙涌了出来,将天边的云层漫成一片暗红。
那暗红蔓延着,淡淡的,像被水洇开的胭脂,又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梅瓣。
晚风吹拂,将沐汐瑶散乱的长发吹得更乱。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凌浩的肩膀。
“你这混蛋前辈!”
凌浩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到那块青石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混蛋就混蛋。要继续看吗?”
沐汐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要。”
山巅的夜色彻底降临了。
光幕内只剩下两人的剪影,一声声贝壳铃铛的响动在山风中时远时近。
那些哀婉的鸟鸣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昧谷,巨人族祖地。
夜色从山峦的边缘漫上来,将整座山谷笼进一片深沉的靛蓝之中。
群山环抱的盆地间,错落着巨人族的居所。它们沿着溪水两岸分布,高矮不一。
中央矗立着祭祀大殿,巨石堆砌的殿身高大巍峨,殿门高逾十丈,门前图腾柱需数人合抱,柱上刻满了古朴的扶桑纹路。
祭殿旁边是一座小了一半的议政殿,同样以巨石垒成,门楣上的浮雕被火光映得明暗分明。
外围的日常居所倒是精细许多,飞檐斗拱,雕花窗棂,檐角垂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议政殿内灯火通明。
殿内空间极大,穹顶高悬,足以让巨人族以缩小态的身形挺直脊背行走。
数十根石柱撑起殿顶,柱间火盆中烈焰腾跃,将满殿映得亮如白昼。
殿中摆放着数张石桌和石凳,俱是以整块青石凿成,桌面宽大,凳面宽阔。
巨璎珞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玄色三重深衣,青铜卷云冠,青木长笄,熔金色的眼眸半阖着,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她左手边坐着巨云岚,素白对襟长衫外罩苍青纱氅,古玉簪绾着低髻,面容沧桑沉静。
巨云萝坐在她下首,月白交领深衣外罩淡青纱衫,长辫垂肩,银铃系在辫尾,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
巨云岫也在,她立在巨璎珞身后,一身月白交领大袖长裙,外罩赤红缘边素纱单衣,腰束银丝织带,裙摆手绘水墨桃花。
另一侧,巨天丽端坐如松,一袭深赭色交领深衣。
她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人。巨影红灰青色深衣,圆脸和善却眼神阴沉;巨影画铁青色深衣,肩宽腰粗,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隐忍的焦躁。
殿中其他长老分成几列坐在两侧,都是赭红或靛青的交领深衣,衣上绣着扶桑暗纹。
此刻她们正争论得激烈,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一位赭红深衣的长老拍着扶手站起身:
“不行!金乌圣子屡次逼娶青苒大人,退让只会让巨人族沦为附庸!而且青苒大人可是……”
另一人随即接话:
“可若不退,难道要现在便撕破脸皮?”
一位靛青深衣的长老摇头叹气,
“金乌圣子这次是最后通牒。要么迎娶青苒大人,要么他亲自来‘请’。这话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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