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尚在细细推敲这情报的分量,方无痕的传音玉简便也震动了一下。
方无痕的声音有几分急促:
“吴道友,明日辰时,聂家于演武堂举办门客武选,由聂珠儿亲自主持。这等场合她必然到场,此乃天赐良机。届时你只需在演武堂外围刻意暴露踪迹,引她主动缠上你。
此女对你恨之入骨、执念极深,一旦发现你的行踪,必定全力追袭。你一路将她引入我方家西侧枯木夹道即可。后续杀局,我自会开启,无需你费心。”
吴小阿听完全盘计划,不露声色,又细细追问了地形细节、阵法触发时机与所谓的退路方位。
待方无痕一一作答后,他沉声问道:“方道友,若是聂珠儿心生戒备、不肯全力追入夹道,又当如何补救?”
方无痕的回复中带着一股笃定:
“道友多虑了。聂珠儿性情暴戾自负、心胸狭隘,自认在阴冥岛同辈中无人能敌,骄纵跋扈至极。你与她的仇怨根深蒂固,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岂会放过任何捉住你的机会?
只需稍稍刻意挑衅、折她颜面,她必定怒火攻心、理智尽失,不顾一切追袭。只要你不做得过分刻意,此计必成。道友切记,务必将聂珠儿引至预定方位。另外,此番行动乃我一人所为,不涉及家族,并无其他帮手——道友万万不可大意,以致功亏一篑。”
听完传音,吴小阿眼底的警惕之色却愈发浓重。
什么意思?特意强调独自行动、不涉及家族,连一个帮手都没有——是想让他放松警惕,还是暗示这是各取所需的公平合作?
方无痕此人心机深沉,字字句句皆有算计。
表面上看,计划并不复杂:
他只需将聂珠儿引至小道深处那株黑木枯树下,方无痕便会从暗处激发困阵,而他则可借机从后方退路安然脱身。
听起来环环相扣、进退有据,可细想之下,对自己的脱身安排却处处透着敷衍。
从头到尾,方无痕稳坐幕后控局,而他不过是台前诱饵,一旦入阵,要么与聂珠儿双双沦为猎物,要么事成后被当作成转移聂家怒火的弃子。
那所谓的“退路”,天知道等着自己的是出口还是绝路。
更何况,风雨楼三人随时可能横插一脚,明日要面对怎样的局面,聂珠儿的储物戒最终花落谁手,必定充满变数。
可事到如今,棋局已开、箭在弦上,容不得他退缩迟疑。
唯有顺势而为、见招拆招,方能在多重变局中寻得一线机会。
吴小阿将拾花圣女与方无痕传音中的两个关键信息反复比对——黑色枯树,与墨绿八角巨石的石屋。
一个是方无痕计划中对聂珠儿动手的信号,一个是极端情况下可能的逃生出口。
他将这些线索理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
随即把明日辰时行动的消息告知拾花圣女。
次日拂晓,晨光微熹,海风裹挟着阴冥岛特有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吴小阿催动无相神通改变相貌气息,换上一身暗沉黑衣,头戴幻象斗笠,确认无破绽后,这才动身折返苍鼠岛,接回了早已撒欢玩疯了的云影。
这小东西多日无人约束,在岛上简直翻了天,硬是混成了苍鼠岛的老大,把一众原住鼠辈治得服服帖帖,浑身的毛都因这份得意而油亮了一圈。
一见到吴小阿,它两只绿豆大的小眼顿时亮起精光,“嗖”地化作一道雪白流光蹿上肩头,连蹦带跳,吱吱喳喳叫个不停,那摇头摆尾的模样,分明是在向主人邀功炫耀。
吴小阿斜瞥着它那活蹦乱跳的得意样儿,伸手屈指弹了它一个脑崩,低声叮嘱道:
“别嘚瑟了,事情还远不到庆贺的时候。今日之事凶险异常,大概率会有恶战,还需你出力相助。你怕不怕?”
云影一听,顿时挺起胸脯,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挥舞,吱吱喳喳比划了一通,
“老大你放心!正面硬拼我确实帮不上忙,但要论骚扰偷袭、打乱阵脚,我可是行家里手!我跑得快、个头小,那些人连我影子都摸不着,你就瞧好吧——包你满意!”
吴小阿看它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扬,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隐匿的黑影,朝着阴冥岛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的聂家演武堂外早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聂家此番为扩充门客势力,开出极为丰厚的灵石与资源条件,引得无数筑基散修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
演武堂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影,个个跃跃欲试,喧哗嘈杂之声直冲云霄。
吴小阿收敛气息,混迹在人群之中,目光穿透层层人流,精准地锁定了高台之上那道巍峨的身影。
聂珠儿今日显然特意精心打理了一番。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橙红劲装,束腰利落,袖口收紧,更衬出一种虎背熊腰的霸道气势。
标配的鸡冠髻、大红花、腰间两把鎏金大刀一样不落,显得威风凛凛。
她正叉腰挺胸、气焰嚣张地站在高台之上,唾沫横飞地向台下众人宣讲聂家的威势与门客的待遇,引得台下阵阵喧哗与吹捧。
吴小阿借着人群涌动的掩护,装作被身后修士推搡失衡的模样,身子猛地一晃,重重撞上了身前一名散修。
“卧槽,挤你大爷啊!”
一句话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故作惊慌,飞快捂住嘴巴,身形一转,低头缩肩,借着人群混乱的间隙,飞速朝着外侧街巷遁逃。
他的速度把控得极为精妙——不快不慢,看似仓皇逃窜,实则刻意留了破绽。
高台之上,聂珠儿本正听得众人吹捧,心头得意,满脸傲气,忽然耳尖微动。
一句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欠揍腔调,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那独特的语气,那随性的粗口,那又贱又拽、让人牙根痒痒的调调——正是多日来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恨不得剥皮抽筋的仇人!
聂珠儿的脸色一僵,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周身暴戾气焰骤然暴涨。
她猛地扭头扫视全场,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恰好捕捉到那道匆匆逃窜的黑衣背影。
“是他!绝对是他!那么贱的声音,那么猥琐的背影,化成灰老娘都认得!小贼——你居然还敢踏足老娘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