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爷此刻额头上全是汗,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的大女儿孟怀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差点从圈椅上跳起来。
实在忍无可忍,他对着孟怀栀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闭嘴。”
孟怀栀被突然发火的她爹吓得一个激灵,心脏砰砰砰地跳个没完,孟老爷则是趁机,边数落孟怀栀,边跟霍庭渊解释:“庭,霍大少爷,你别听怀栀她胡说八道,她从小就喜欢撒谎,都是被我和她娘给惯坏了,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霍庭渊隔着桌子,将孟怀柚的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我不管你到底会不会回去管教自己的大女儿,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在家,是怎么欺负我夫人的。”
孟老爷:“啊这,我们都是一家人,怀柚怀栀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让家里人欺负她呢?就是怀栀太关心她妹妹了,所以……”
霍庭渊眸光里带着利剑,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孟老爷的心脏上,突突疼。
“岳丈大人是觉得我年纪小,阅历不深好糊弄是吗?若是在娘家,我夫人真的没收受气的话,她会无缘无故跟我抱怨吗您可千万别告诉我,是因为我夫人嫉妒嫡姐,而不是你们偏心。”
孟老爷哪还敢在胡说八道,赶紧道:“倒是没有,就是怀栀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放在她身上的精力略多了一些罢了,加上怀栀被我和她娘宠坏了,脾气不好,偶尔耍耍小性子,怀柚可能是因为这个,觉得受委屈了吧?”
心里却骂道,自己这个不孝女,真是被自己家的老婆子惯坏了,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嫌弃老子活的时间太长了?
老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在外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么说着,霍庭渊还没说话呢,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智障又开始了:“我是姐姐,我获得的宠爱多一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你也知道我平日里身体不好的,爹娘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吗?孟怀柚,你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你有意思吗?”
这下,孟怀柚眼眶一红,心里难过,是真的要哭。
霍庭渊眸光一冷,像是淬了毒。
孟夫人一下子就急了,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扯了一把她的手,力气很大,声音里也带着警告:“你给我闭嘴,你是不是还嫌给你爹添得乱不够多?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不要命了,你想害死你爹吗?”
孟怀栀这一根筋,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知道害怕了。
可该说的话,全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就算再想悔过,也晚了。
她有些害怕地将眼神望向她娘,那意思,该怎么办啊?她爹回去一定会打她的。
孟夫人对着她摇了摇头,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叹了口气,示意她不许再说了。
孟怀栀连连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再说话了。
霍庭渊看着这演技很好的一家三口,不送去乐伶房还真的是可惜了。
真的该送他们去台前,给众人表演一段耍猴杂技,让众人评价一下,这演技是好是坏。
孟老爷看着脸色越发不好的霍庭渊,对着孟怀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回位置,不许再瞎说。
孟怀栀这下知道看人脸色行事了,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而烂摊子,到底还是要让孟老爷来收拾。
他硬着头皮,拉下老脸,跟自己的亲女儿孟怀柚道歉:“怀柚啊,都是爹娘不好,这么多年,是爹娘让你受委屈了,爹娘不该因为你姐姐身体先天不足,就忽略了你的感受,更不该因为你和姐姐是双生胎,就叫你让着她,这些年,是爹娘做得不对,让你不快乐了,你看在爹娘养你一回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边说,他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一副我已改过自新,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必须原谅我的样子,走到了孟怀柚身边,作势就要跪下。
孟怀柚被他这一出吓得猛地站起了身,伸出手去阻拦,声音颤抖着问:“父亲,您这是干什么?您这是在送我上黄泉,折我的寿,您赶紧起来,我不接受。”
可孟老爷是个男人,力气大得很,孟怀柚一个小姑娘,哪里拦得住。
霍庭渊见他居然来这套,也是不客气,直接站起身来,搭着孟老爷的胳膊,把他一下子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之大,弄得孟老爷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满脸震惊加惊恐,脸色苍白,张大嘴巴,看着霍庭渊,整个人都懵了。
霍庭渊却是一副,我做了好事,但你们不用感谢我的嘴脸,笑着道:“岳丈这是在干什么呢?年纪大了还是老糊涂了?您当着孟家人,和霍家人的面,居然要跪自己的亲生女儿啊,您这是还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啊,居然当着一堆人的面,陷我夫人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啊,怎么想的?”
孟老爷心有余悸,被人扶回位置上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
可霍庭渊的警告还在耳畔,他不敢再造次,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是我犯糊涂了,我这人啊,哎呀,这么大年纪,真的是老糊涂,怎么能对我闺女做这种事情呢?我真的是好傻。对不住了怀柚,对不起,霍大少爷,我这,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在这逗留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给你们一个说法。”
说完,他对自己的夫人和孟怀栀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别在这丢人眼瞎了,赶紧走吧。
两个人赶紧迅速站起身,跟着孟老爷一起,匆匆道别后,转身走远了。
望着脚步匆匆,马上就要迈出院子大门的三个狼狈身影,霍庭渊嗤笑一声,全当是讽刺。
孟怀柚红着眼睛,抬眸望着更像一家人的三个人呢,心里觉得越发的悲凉。
都这个时候了,她爹她娘还是会下意识地护着孟怀栀,即使她做了再多的错事。
可在他们眼里,孟怀栀才是他们的亲女儿,而自己,只是个跟着亲女儿一起出生的外人罢了。
毕竟从小,她就没有受到过公平的待遇,以前不会有,现在更不会有了。
她望着渐渐消失的三个人影,还是没忍住,掉下眼泪了。
霍庭渊就在她身边,看着这姑娘有些难受地掉了眼泪,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所以,他下意识站起身来,走到孟怀柚的跟前,想也没想,就把她抱在怀里,用手轻抚她的背,小声安慰她:“不难过,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想干什么,我都依你,他们那么不待见你,咱们也不伺候了,不就是一个孟府吗?他们不能给的,我给你,他们能给的,我给你双倍,不难过了,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孟怀柚被人抱在怀里,不知不觉,眼泪湿透了霍庭渊的衣衫,他的肩膀,还有他的心脏,他的整个灵魂,和他的后半生。
他看着怀里哭的这样伤心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乱的好像有人在他心脏上使劲抓了一下,痛的无法呼吸。
他将怀里的人用力揽了揽,用这样的方式,给她无声的安慰。
却在孟怀柚看不见的地方,眯了眯眼睛,脸色难看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