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麻利点,争取一个时辰内干完,我家老爷急用。”船上送货的工人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往船舱上面走,边走边交代。
为首的中年男人显然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所以听他说,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做一两次这样的活计了,什么规矩我们门清,只要报酬到位,我们绝对二话不说。”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少说话多干事,我们家老爷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了,你要是干好了,到时候,我在我家老爷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男人眼里放光,赶紧点头哈腰的应和:“那就谢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好好干活。”
边说,边还偷偷抬起手,往他袖子里塞了点东西。
男人不动声色,假装没什么事情发生,实际被人挡住的手心,正在掂量着手里大洋的重量。
“就那个船舱,三百石粮食,二十个人也快,你们这一群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矫情。”
男人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走进船舱里,这次没有接话。
船舱连着码头的地方有个跳板,很是宽敞,是用来接货或者退东西用的。
工人们穿着身上的粗布麻衣,动作麻利地弯下腰,蹲下身,将背上的货物扛起来,背起就走。
小厮站在码头指挥着:“那边有辆大马车,看见没有?就那个黑色的马,你们把东西放上去,整整齐齐地码好就行了。”
工人们听话的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往那边去。
霍庭渊藏在人群里,身上穿着和周遭并没有区别的颜色的衣服,眼神却十分犀利,盯着码头上的那个船舱,随时准备动手。
马车不大,一辆车拉不下三百石的粮食,霍庭渊望着拉着马,一脸焦急和小厮交涉的布庄的伙计,十分激动似的。
霍庭渊想了想,将身边的人叫过来,附耳吩咐了什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穿着小厮衣服,拉着马车的人,缓缓从远处走来。
正在交涉的两个人一看这马车,眼前一亮,赶紧走过去,给那人手里塞了两块大洋,说要征用他的马车。
起码男人不同意,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语气也很冲,说自己着急帮忙接货,晚了雇主要骂人的。
最后,小厮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又塞了两块大洋,那人才松了口气,表示可以。
然后,那后半车的货,就到了霍庭渊的手里,孟家却浑然不知,前面的那辆马车,也是司令部的手笔。
看着一石一石被搬上马车的货,霍庭渊突然想到一个月之前,孟怀柚得到的消息,是将布匹和大烟袋子一起入海,进入孟家,再由孟家出货。
可现在,突然变成了粮食,这多多少少,就有些惹人怀疑了。
所以,是临时换货了吗?还是另有一个商队,在一片出发,掩人耳目。
这些都不得而知,霍庭渊看着最后的货上了车后,赶马车的人将车拉走,他带着人跟了上去。
随着游轮渐渐远离海岸,四个男人,在众人不知不觉间,混上了游轮,消失在霍庭渊的眼前。
他一心只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忘了那边还有四个可疑人物了。
霍庭渊没换衣服,跟在 车队后面,看着小厮跟着车,指挥着要往孟家去的时候,他对不远处的巡逻的兵使了个眼色,然后,车队就被拦住了。
“例行检查,你车上拉的是什么?”穿着司令部衣服的男人站在两辆马车旁边,不怒自威。
小厮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说句实话,每次看见司令部的人,他还是会两腿发软,莫名其妙地开始心虚。这次也一样。
王长安看着这额头冒汗,双腿止不住哆嗦的男人,皱了皱眉,冷声质问:“看你这么心虚,车上拉的不会是什么违禁品吧?说实话,车上拉的是什么?”
小厮弓着背,缩着脚,走到王长安跟前,说了一句:“那个,那个军爷,没什么,是我们家老爷要的粮食。”
王长安:“你们家老爷?你们家老爷是哪位?”
小厮:“孟东海,孟老爷。”
王长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就在小厮以为自己可以顺利离开的时候,王长安突然脸色一变,抬起手,对着车上的东西就扎了下去。
刺啦一声,粮食袋子被人用力划开,王长安向前一步,将手伸进粮食里,摸了摸,道:“还真是粮食啊。”
小厮松了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回胸腔里,点点头,笑着道:“当然了,我们家老爷可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这粮食是我家老爷买来赈灾的,最近下面不少县不是下大雨,泡了很多的田地吗?我家老爷于心不忍,就想买点粮食赈灾。”
王长安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了什么,他用力一扯,在里面,扯出来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他脸一黑,慢慢将手里的东西打开,看见了里面的黑疙瘩。
一瞬间,全场戒严,货被扣了,人也被司令部抓走了。
孟老爷在家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原定今天上午卯时三刻送来的货,现在还迟迟没有消息。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还是运货风险高,海盗土匪这一些,都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孟夫人是个心大的,看见孟老爷如此着急,满脸愁容,边涂丹蔻边安慰他:“老爷你急什么啊?海上风浪大,偶尔遇到不好的天气,迟一点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咱们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将布匹换成粮食了吗?没人看得出来的,别想了,赶紧坐下。”
孟老爷回头瞪了一眼只知道愁眉的孟夫人,冷脸道:“头发长见识短,目光短浅,你怎么知道就没事?运这玩意本来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要不是你哥给我担保,你以为我会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吗?”
孟夫人有些委屈,撇了撇嘴,刚想说什么,府上的张管家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孟老爷看他这样,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道:“怎么了?你这是,着急忙慌的,慢点说。”
张管家脚下一软,扑倒在孟老爷面前,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说了一句:“不好了老爷,不好了,咱们家的货,被人查了。”
孟老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尖锐了道:“查了,然后呢?怎么样了啊?小三子呢?他不是一直跟着货吗?”
张管家一脸哭一边道:“白被抓了,小三子被抓进司令部的大牢了,货,货也被扣了。”
孟老爷一个急火攻心,差点晕过去好在身后孟夫人及时站起身,扶了孟老爷一把,温声细语安慰他:“老爷,老爷您别急,会有办法的,别急。”
孟老爷仰天长叹:“完了,这下子全完了,孟家的百年基业,就要葬送在我手上了,我对不起我爹,也对不起我的祖宗啊。”
小三子被人带走,那一车的货,也去了司令部的后院。
郭司令双手背后,一脸兴冲冲地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后院,笑着问王长安:“咋得?听说你霍哥截获了一车黑疙瘩?哪呢?我看看。”
王长安抬手,指了指正在倒粮食扒拉黑疙瘩的众位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说了一句:“喏,在那呢,霍哥还没回来,等霍哥回来,看看里面的那几位怎么说。”
郭司令挑眉,道:“什么意思?你霍哥的仇人?”
王长安望着郭司令,一脸神秘,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