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爷此刻躺在卧房的床上,眼神呆滞,满脸的灰败。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一时的贪财,脑子一抽就答应了自己大舅哥的而做的生意,却真的因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被人给端了。
他不怕自己倒霉,就怕小三子会把他供出来,万一小三子一个嘴不严,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他们孟家,也就真的完了啊。
他若是真的下地狱去,不说他自己不敢,九泉之下的他爹,也得活扒了他的皮。
他一时之间心里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夫给他看了病,说他急火攻心,所以才会突然晕倒,就只给他开了些药,说让他不要胡思乱想,每天心情舒畅,病才会好得快。
可是现在,他要怎么心情舒畅?他们孟家,要倒大霉了,他还哪有心思心情舒畅?
他快疯了好吗?
孟怀栀目送着大夫被张管家送出去,左思右想,还是问了她娘:“我爹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一副天降喜事的高兴样吗?今天这,这怎么突然?”
她娘摇了摇头,叹气道:“咱们家那批货,被司令部扣下来,那里面有,有……”
孟怀栀急了,催促道:“有什么啊?娘,您真的是要急死我啊,你快说啊。”
她娘一下子掉下眼泪来,说了一句道:“有黑疙瘩……”
王长安看着已经快要被自己吓破胆的犯人,继续说道:“我倒也不是吓唬你,你胆敢在青城倒卖黑疙瘩,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现在不是你的大清王朝,而是中华民国,孙司令可是明令禁止卖这玩意的,你自己想想吧,丢了自己的命,还是丢了别人的命。”
小三子已经晓得快要尿裤子了,他哆嗦着唇,摆着脸,眼神惊恐地望着虚空,说了一句:“我要是说了,算将功补过吗?还是戴罪立功?”
王长安挑了挑眉,心道,你小子知道还挺多,还知道将功补过和戴罪立功,不赖吗?
嘴上却道:“少废话,你不说,你必死无疑,说了,可能还有得救。”
小三子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名字:“汪临春~”
王长安点点头,知道了这是谁。
孟怀栀听了这话,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要不是身后的李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恐怕得摔得四仰八叉。
听了她娘的话,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对着她娘和躺在床上的她爹就开始嚷嚷:“你们两个真是糊涂啊,明知道那玩意不能卖,怎么,怎么就听了别人的忽悠?你们两个不要命了,这放在以前,是要诛九族的啊。”
她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虚的不行,也有些懊悔,道:“爹娘知道错了,现在怎么办啊?得抓紧时间,把你爹摘出来。”
孟怀栀脸色难看,语气也不好道:“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谁让你去的,你去找谁啊,不然能怎么办,你们两个这不是被人坑了吗?”
孟老爷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没说话,孟夫人就嚷嚷开了:“不行,不行,你舅舅他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不能倒打一耙啊。”
孟怀栀一听这里还有她舅舅的事情,顿时就傻了眼:“什么?怎么还有他?是他让我爹去的?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能长点脑子,我舅舅把我爹坑了,您到现在还帮着娘家人,你是准备等着我爹被人供出来,然后全家一起死吗?”
孟夫人眨巴眨巴眼睛,眼泪从她爬有细纹的眼角上,慢慢滑落下来。
她声音哽咽,脸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也许你舅舅也是被人给坑了呢?万一不是故意的,把你舅舅弄得里外不是人可怎么办啊?怀栀,我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孟怀栀急了,道:“你不做忘恩负义的事情,那就让他做害死你全家的事情是吗?娘,这年头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您还在乎那所谓的亲情吗?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被害死的。”
孟夫人张了张嘴,过了很久,她才低着头,呐呐开口:“让张管家,去把咱家舅爷请来。”
听着禁闭室里小三子的话,趴在外面偷听的霍庭渊皱了皱眉,有些不甘心。
屋子里那个人倒是头铁又忠心,都被王长安揍成那个德行了,又来了一顿精神上的语言攻击,心理防线应该很快就遭不住了才是。
但他只是供出来另外一个人,却没把孟家那老东西供出来,是真不知道该说他骨头硬,还是该说他是条忠心的狗。
也不知道,他岳丈,会不会在狗面前,愿意给他留个体面。
霍庭渊站起身,又听了一会儿,才从禁闭室门口离开,转身出去带人抓坏蛋。
张管家一路急匆匆的,坐着黄包车去了汪家府上,准备找汪临春去府上一叙。
哪知道黄包车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快得过司令部的兵。
他前脚刚要下车,后脚就见自己家姑爷,带着人上门把汪临春带走了。
他怕人看见,迅速躲在了胡同口的角落里,假装自己只是在溜达,不是想干什么。
好在自己家姑爷着急得很,板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吓跑了不少人。
自然也没有人靠近那一片区域,看汪家的笑话。
霍庭渊很快就走了,张管家从胡同口探出头来,莫名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件事情,怕是没了挽回的余地。
只是希望,自己家的舅爷,别做一个乱咬人的狗,把孟家供出来。
这家产,留着还有用呢。
张管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到半个时辰呢,就又出现在了孟老爷房间的门口。
只是,这次带回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舅爷他,舅爷他,被司令部的人抓走了,老奴去得晚了一步。”
张管家弓着背,站在我卧室房门口,听着里面着急忙慌的咳嗽声,以及自己家老爷大喊天要亡我的抱怨声,低着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谁带人抓走的?”孟怀栀尚有一丝理智,她全程没有参与过这桩生意,自然不害怕也不心虚。
张管家:“是,是咱家的二姑爷,郭家大少爷,霍庭渊,您看,老奴要不要去霍家府上,看看二小姐。”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声音都静了。
大家一时着急,都快忘了司令部还有这样一位靠山在了。
孟老爷躺在床上,期期艾艾的时候,满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想不到什么事情。
好在大女儿脑子还算清明,不算太过笨拙,在这件事情上帮上了忙。
可有什么用,汪临春被人抓走了,他们孟家,再一次深陷泥潭,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候,张管家突然带回来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咱们家姑爷还在司令部,要不要上门去看看二小姐,拉拢一下情感?
众人眼里的惊喜一下子太过了慌张,却又即刻消失不见。
上个月,上个月,他们刚去霍家,打着道歉的名义,为难了孟怀柚一顿,这,这有事突然上门,怕是不好收场。
孟老爷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再一次躺了回去,一脸担忧道:“真的行吗?怀柚她,怕是到现在,心里都还记恨着我们呢,我们若是现在去了,怕是要,怕是要失了面子。”
孟夫人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孟怀柚再失望,她到底是自己身体上掉下来的肉,不可能真的会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坐视不理,所以,她想了想,站起身,一脸坚定的说了一句:“我去,我一会儿亲自上门,去求她,我是她娘,她就算再恨我,也该看在我是她娘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说罢,她根本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转身就走,孟老爷在她身后喊了半天,她都没听见。
孟老爷看着自己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