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栀所在的那个私塾学堂,是张副官妻子开设的。
张副官的妻子,叫郝稍晚,她是泉城郝家的大女儿,也是郝家重男轻女的思想下,拼了命,自己跑到海外,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的女子。
当年,她和霍家的霍庭渊是一批留学生,去的也是同一个国家,霍庭渊作为霍家大少,霍家独子,自然不愁吃穿,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
郝稍晚不一样,她是不被家里看好的女孩子,是需要早早嫁人,相夫教子,不配抛头露面的女人。
所以她自己偷偷跟着游轮,拿着她娘塞给她的一点点的路费,跑去海外,除了学习就是打工,刷盘子,抄写信件,所有能赚钱的工作,她全都做了个遍,好不容易闯出一片天地,回到泉城,郝家却嫌弃她丢人,不想承认她这个女儿。
好在张副官从小就见过她,对她喜欢许久,所以从他泉城的外婆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夜带着钱,上门求亲。
郝稍晚没想到他是个傻的,自己早些年,拒绝他许多次,说两个人没有可能。
就算自己真的喜欢他,嫁给他之后,也会拖累他。
家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和他爹,是个势利眼,也是个贪钱的主。
郝家在泉城,并不算家境优渥,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为了生儿子,体弱多病的她娘,以及生下来的体弱多病的亲弟弟。
总有一天,她会连累张副官。
可是,张副官就是要和她成亲,哪怕后半生都活在岳丈家无尽的拖累里。
见他执意要娶自己,郝稍晚狠狠心,提了条件。
郝家因为郝稍晚,要了五万两的金子作为聘礼,和她断绝了关系。
所以,成婚后到现在,快一年了,郝稍晚有孕,家里人都没再联系她。
她在家闲着没事做,又很无聊,就在司令部不远处的店面,买了个谱子,开启了私塾学堂。
她想让更多的女孩子,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学习外面的新思想。
而不是一辈子待在青城,鼠目寸光。
凑巧的是,孟怀栀就在这个私塾里。
此刻,孟怀栀身上穿着蓝色的学生服,黑色裙子小黑鞋,头上梳着两个齐肩的辫子,远远望去,一副大家闺秀的淑女形象,很是能唬人。
郝稍晚刚刚怀孕三个月不到,肚子还不是很大,只微微凸起一点点。
所以,她站在讲台上,即使讲了一上午的课,也没那么劳累。
不过张副官却不这么想。
他从司令部里,几次路过私塾的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到最后,郝稍晚都有些不耐烦了,抬起头睨了他一眼,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不要耽误她上课。
孟怀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里貌似波澜不惊,其实心里翻江倒海。
她看着张副官身上的军装,和她那天在大街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而那时候,她被人骂得狗血喷头,满脸狼狈,而她对面,站着的是本该娶她的未婚夫,还有张副官。
想到这,她眯了眯眼睛,心里翻腾起了恨意。
张副官被郝稍晚打发走之后,郝稍晚也算是听了话,坐在凳子上,给台下的学生们讲课。
最近这段时间,境内不太安全,郝稍晚是知道的。
张副官总是很晚很晚回家,很早很早的就离开,她和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在大白天的看见他了。
今天,他大概是难得有空,才跑出来看看她到底乖不乖。
郝稍晚低下头,甜甜地笑了笑,就听头顶传来一个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
“老师,刚才那个,是你的丈夫吗?”
郝稍晚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孟怀栀眯着眼睛,手里抱着书,一脸的好奇。
郝稍晚给台下的女学生们开了好几天的课了,从来不会在课堂上,说一些与课堂无关的事情。
这本就是她做人的原则,什么场合该干什么事情,本来就该分清楚。
所以,孟怀栀这样问的时候,郝稍晚并没有生气,只是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孟怀栀,说道:“上课期间,不可以聊与课堂无关的事情哦,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孟怀栀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骂了一句装什么装,你丈夫是什么香饽饽吗?藏着掖着的,谁稀罕。
嘴上却道?“老师,这个典故我有些不明白。”
边说,边弯下腰,将怀里的书本放在郝稍晚的面前,认真问问题。
晚上回去的时候,张副官难得在家,看见她辛苦了一天的模样,赶紧去门口接她。
“你看看,多累啊,为什么非要出去呢?你脸色白得好吓人。”
郝稍晚偏头斜了他一眼,道:“你再敢说不要我出去的话,今晚你就睡地上吧。”
张副官苦着脸,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吃饭的时候,郝稍晚说起孟怀栀,皱着眉,一脸不解:“她总是和我打听你,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张副官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听到这话,抬起头皱了皱眉,道:“打听我?打听我干什么?我长得又不好看的。”
郝稍晚摇摇头,也是不明白:“我就是奇怪,才想和你说的,她太奇怪了。”
张副官想了想,道:“你别操心这事了,一会儿,我去趟霍哥家,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我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时间去看你,我和他说一声,让小嫂子也去你那私塾,反正小嫂子一天也没什么事情。”
郝稍晚听张副官提起霍家大少新娶的小媳妇,比她还小两岁,其实早就想见她一面了。
现在张副官提起,她也觉得可行,就点点头,道:“那行,就听你的吧,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时候容易多想。”
张副官在桌子底下,抓紧她有些微凉的手心,笑着道:“别怕,我一直在呢。”
当天晚上,张副官跟霍庭渊说完这事后,霍庭渊回去也和孟怀柚说了一下,重点是遵循她的意见。
孟怀柚一听可以去上私塾,还可以学新知识,自然是愿意的,就点头答应下来,还拍胸脯保证,会照顾好张副官的妻子,让他们尽管放心。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上,还没来得及把脚迈出门,孟怀柚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而转个身的功夫,她就看见了匆匆往私塾那个方向跑的孟怀栀。
孟怀柚直觉,眼皮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