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一行人偷偷摸摸离开了青城,先去了靖城,之后可能辗转海上,再去往宫崎田磊和孟怀栀所在的目的地。
司令部和另一方秘密组织早就已经派人跟上了,他们乔装成车上的旅人,乔装成船上的商人,一路跟着,兜兜转转,秘密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不被任何人发现。
李嬷嬷在青城待了两天,看见了自己的家里人,也看着霍家是怎么把自己家的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后,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
当年,是孟家的老太爷救了她,救了他们一家。
她年轻的时候,正是清王朝还没被推翻,战争四起的时候,她爷爷奶奶,还有她爹娘,跟着因为打仗,变成流民,而无家可归的人们,辗转于世界各地,像乞丐一样困了睡破庙,渴了喝河水,饿了,就去附近人家讨饭吃。
总之,一路走来,倒是没饿死,却也没那么幸福快乐。
后来有一天,她家里人带着她,乞讨到了孟家的门口。
那时候,孟老爷子还在世,孟家的大门门匾,她至今还记得。
那么大,那么气派,门前的两个大狮子气派极了,脖子上系着两个大红花,怎么看,怎么是有钱人家。
他们那天也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实在太饿了,就近找了一家,破罐子破摔了。
而就是这么巧,孟家老爷子准备出门,不知道去干什么。
看见门口的一行人,穿得破破烂烂的,都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可怜人。
孟老爷子没有选择冷眼旁观,他让下人给弄了吃的喝的,还让自己的妻子,带着他们家一行人,换上了新衣服,留在家里做了工。
其实那个年代,谁也不容易,可是,一个人,哪怕他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好人,可是,他在你最危难的时候,选择对你伸出援助之手,你也该感激他。
是啊,他们李家一行人,都感激孟家的老爷子,他们只知道,在自己快要饿死的那一天,有个人没嫌弃他们脏,没嫌弃他们穷,给了吃给了穿又给了钱。
后来,孟家的少爷违背老爷子意愿,娶了汪家女,生了两个女儿,老爷子也很开心。
即使不是男孩子,他也很开心。
孟家少爷,也就是现在的孟老爷,对小小姐不好,他就将自己和张嬷嬷留给孟怀柚,替自己多疼爱她一点。
那时候,孟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却还是在有限的生命里,给了孟怀柚无限的宠爱。
后来,霍家的人突然带着人上门提亲,孟老爷子那时候脸上的神色不是开心,而是慌张与害怕。
李嬷嬷知道是为什么,张嬷嬷也知道,但她们谁都没有对谁说,只是安静地守在孟怀柚的身边,不让她出门。
好在,最后,霍家老太爷要了孟怀栀做孙媳妇,没有要孟怀柚。
两个嬷嬷松了一口气,老太爷也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霍家就是龙潭虎穴,谁不知道,霍家曾经和孟家有仇。
只有孟少爷,现在的孟老爷,是个傻的,眼巴巴地凑上去,将女儿送到别人家受苦。
而孟老太爷最喜欢自己的孙女孟怀柚,自然舍不得。
可是兜兜转转,谁又能想到,阴差阳错的事情,到底是没能阻止。
好在孟怀柚和霍家少爷,过得那样幸福,而且她也听张嬷嬷说了,两个人把话全都说开了,一个替嫁,一个有血海深仇,两个人都知根知底,也都不喜欢孟家的一行人。
而且现在,小小姐有孕了,霍家大少爷一看就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他对小小姐那小心翼翼呵护的样子,把管家权都交给了自己家小小姐,甚至带她去司令部,米行,还有许许多多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这难道不是重视和喜欢吗?
至少看起来,比孟怀栀那个与人私通的大小姐,名正言顺多了。
而且,自己家的小小姐,和霍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有说有笑的,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和曾经的她判若两人。
她大概真的是找到了真爱,找到了那个对她好,放她在心上的人。
现在的她生活才叫自由自在,而不是像在孟府那样,牢笼一样,让人压抑,觉得并不十分美好。
那段时光,她和张嬷嬷都看在眼里了。
自打老爷子去世了,她和张嬷嬷,都被夫人弄到了孟怀栀那里,两个人只能偷偷去看孟怀柚,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之类的。
那时候她干巴瘦干巴瘦的,并不如现在一样,体态丰腴,步伐轻盈,走到哪里,还需要一堆人跟着,生怕她磕了碰了。
那时候,他们家小小姐,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不做些下人的活计,已经算是孟夫人对她最大的恩赐了,再有多余的,已经不会给了。
好在已经苦尽甘来了,往后一生,她都活在快乐里。
所以,她走得也安心些。
况且,张嬷嬷还在这里,她很放心,张嬷嬷一定照顾得好孟怀柚的。
她被人送到火车站,看着站在火车站门口,对着她挥舞着胳膊,跟她道别的姑娘,李嬷嬷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往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再见,或者会不会是一辈子再也不见,谁也说不准。
她不是不想念自己的家里人,可是她没有退路了,她不去,孟怀柚是会派别人去,但总归是没有自己稳妥,也没有自己扛得住寂寞。
孟家她已经在那里几十年了,轻易不会惹人怀疑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家里人,为了孟怀柚,她也是要去的。
哪怕是前路无期,再也没有归途,哪怕是最后被人发现,曝尸荒野,都没有关系。
她的小姐,她的家里人,还会有其他人照顾,这一点,她已经放心了。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转过身去,看着青城的茫茫戈壁,看着青城波光粼粼的港口,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又看了看已经看不到人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霍家人,毅然决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