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爷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家里干了小半辈子活的下人,居然张口闭口就是对自己的指责。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在他看来,利益为上的社会,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的亲爹,也远不如利益重要。
当然,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所以,他爹本该活到八九十岁的年纪,却被他硬生生给熬死了。
他娶了仇人的女儿,偏心于自己的大女儿,而不喜欢被自己亲爹宠着的小女儿。
以至于这些年,他都对自己的小女儿没有好颜色,明明大女儿小女儿长得都是一样的脸。
但是莫名其妙的,他看见小女儿的时候,就会心里烦躁,十分的厌恶。
他归咎于这大概是对小女儿的嫉妒,毕竟他爹对他十分严厉,对自己的小女儿却十分的温和。总是宠着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喜欢的不得了。
而他,却因为是个男人,是孟家唯一的儿子,而被亲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骂羞辱,就因为自己去了一趟不该去的地方。
在他看来,那并不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哪个男人不去外面花天酒地?哪个男人会为了自己未来的老婆守身如玉?他就不信他亲爹年轻的时候没去过。
他娘去世之前,他爹不还娶过几房姨太太吗?就因为那些人没有怀孕,且年纪轻轻就死了,不然现在,他爹也是妻妾成群的,而不是年老之后,孤苦无依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唉声叹气。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大概就是他亲爹了。
他亲爹都做过的事情,凭什么不让他这个做儿子的重蹈覆辙?他爹就是喜欢厚此薄彼,看不惯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罢了。
就因为自己一无是处,是个纨绔子弟,让他爹觉得丢了老孟家的脸。让他爹觉得死后无颜下去面对孟家的列祖列宗,所以他才会这么打他。
但是,就算再生气,也不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让他跪在孟家大门口,面对着青石板的长街,面对着青城的父老乡亲,让他抬不起头。
他又不是和他爹有仇,他爹居然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他爹做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彼此彼此罢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他爹都没做好榜样,他是个做儿子的,也该跟着他爹学一学。
想到这里,孟老爷的腰杆儿挺直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些许的底气和得意。
李嬷嬷当着众人的面,继续控住他的罪恶:“你虽然是我们家的老爷,但是我和张嬷嬷的命都是老太爷救的。
当初我们两个之所以选择留在孟家,并不是因为老太爷临终前,希望我们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老太爷对我们有恩,我们不忍心小小姐留在孟家受苦,所以才选择留下来的。
但是在你看来,我们的确是因为孟家给的工钱多,让我们可以有好的生活,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其实谁不知道,孟家的工钱在青城里,算不上高,也就排在倒数几位。
但是我们这些年一直忍受着,还不就是因为老太爷曾经救过我们的命吗?老太爷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小姐,我们作为报恩的人,本该遵循老太爷的遗愿,好好照顾他放心不下的人。
可是您呢?这些年是怎么对待小小姐?您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说不出口,觉得对不起老太爷死之前一直闭不上眼睛。
当然,你就算不承认,想要反驳,那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别把所有的事情做得太绝了,否则突然有一天遭了报应,都没有人来同情你。”
孟老爷虽然是个忘恩负义,不讲情面的人,但是他大概是坏事做多了,总是想信佛,信教这些,比较封建迷信。
所以听到李嬷嬷说,他会遭报应这句话,脸顿时就黑了,瞪大眼睛就想反驳李嬷嬷。
身边的汪婉却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话:“你们不要再说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我全都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两个人的性命,让我们好好活着,留在青城里,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当然,也要保证我大女儿的安全,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霍庭渊一听她说这话,挑起嘴角笑了笑,道:“保证你大女儿的安全,你不知道你大女儿铁了心要跟日本人混在一起吗?我们确实也想保护她的安全,但是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她非要深入虎穴,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我们这些做外人的,似乎也拦不住她想做的事情。
不过,既然你们提了要求,那我们自然会尽量满足你们。
无论是保护你们的安全,还是保护你们大女儿的安全,只要你们说的话,我觉得有用,线索也能用得上,那么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当然,若是你们说的话并没有让我满意,那么不好意思,我不管你事是谁家的老爷,谁家的夫人,谁爹谁娘,还是谁的岳父岳母,通通送上军事法庭。
到时候,别说我,连天王老子来了,都没人救得了你们。
毕竟这是你们自愿选择的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说多了也一点儿用没有。”
听到他如此信誓旦旦地答应下来,孟老爷和孟夫人赶紧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霍庭渊,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只要能让他们活着,不要把他们送到日本人手里。
“日本人会在青城港口附近活动,大概也就这半年的时间内,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那天我去找我大女儿。,有一些事情想和她商量,可刚走到宫崎田里家门口,突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两声男人的声音,正在密谋着什么。
我虽然是宫崎田磊的岳父,但是日本人与华国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总是要抓住一些把柄,来保证我以后生活无忧,我家里人性命安全,就将耳朵贴在上面,仔仔细细地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