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冷静冷静,谢恒从河边走回,见其余三个都还好,只是这小道士脸色苍白,表情怪异。谢恒上去拍了拍萧阳的肩膀,想着安慰一下,忽然,萧阳身体一飘,向后倒去,谢恒赶忙搀扶,可萧阳已经晕了过去。小春赶忙打开行李,铺一张垫子,谢恒慢慢把萧阳放到垫子上,搭了脉搏,发现只是有些发烧了,吩咐三人照看好花阳,自己去采些草药。
阿朱坐在旁边,满心自责,苦笑道:“这呆子……或许我真不该拉他下山。”沈青萍却是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只是他从未见过血腥场面,一时间接受不了罢了。”
阿朱看着萧阳惨白的脸,不知如何是好,犹豫半天,说道:“要不还是将他送回去吧。”
“别,别,我还想跟你们走。”花阳缓缓睁眼,声音如同蚊子嗡嗡一样小。见萧阳醒了,阿朱赶忙询问:“没事吧,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小春赶紧递过水壶,沈青萍扶起萧阳,阿朱慢慢喂了口水。沈青萍调侃道:“你这小子福气不小,竟让我三人服侍你一人。”花阳一脸不好意思,阿朱又翻了个白眼,一掌拍去,骂道:“你这人……不要说话了。”
不多时,谢恒采了药回来,从箱笼里拿出捣药臼,将采来的药草捣碎,挤出些汁水喂萧阳喝下。
天色已晚,沈青萍点了火堆,几人围坐在一起,萧阳躺在旁边,已经睡着了。
阿朱感谢道:“多谢您了,没想到您还会医术。”
谢恒摆了摆手回道:“不碍事,不碍事,不过读了些医书,会些小病的医法。”
沈青萍却又来了兴致,举起大拇指,笑道:“那当然,儒剑仙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先生读过的书要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呢。”
阿朱嘲笑道:“你那么自豪干嘛?”
沈青萍身体微微后倾,吸一口气,咋舌道:“嘿,你这丫头,能结交这样的能人志士是我沈某的荣幸。”
谢恒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能结交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是我的荣幸。”
阿朱问道:“你们俩个以前就认识么?”
沈青萍笑道:“那当然,当初我被昙花剑仙一剑打晕,险些没了性命,多亏先生及时相救。”
阿朱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救你的医生就是谢先生。”
谢恒回道:“没错,当时我正去拜访昙花剑仙,正巧碰到了这位有骨气的年轻人,便救下了他。”沈青萍连连点头,神情光彩洋溢。
阿朱又问道:“谢先生与昙花剑仙也相识?”
谢恒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点头道:“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两人一惊,沈青萍点头道:“这倒是从未听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日只是碰巧,后来听说先生便是儒剑仙,也着实吃了一惊。”
谢恒哈哈一笑,摸着箱笼下横着的那把剑,怀念道:“这把龙泉剑就是他赠于我的,我这儒剑仙的名号也是他所赐的。”
谢恒自顾自的讲道:“我本就是一介书生,立志是要读遍天下书。所以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有一次,我到百花谷做客,他便拿出这把剑赠于我,这龙泉剑乃是前代李剑仙的佩剑,我仰慕已久,便试了一试,可就是这一试,让我跻身仙人境。我一握住此剑,读过的武功秘籍,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瞬间出现在脑海之中,仿佛书中的知识一下子就有了实现的途径,书中的每一式我都能丝毫不差的用出来。”
两人听着谢恒的故事也是甚为钦佩,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武功了得,真乃神人也。
小春忽然大喊道:“小姐,小姐,他醒了!”
三人赶忙来到萧阳面前,阿朱急问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萧阳气色好了很多,回道:“好多了,谢谢先生了。”
“没事,好好休息吧。”谢恒点头道。可心中却疑惑,这药草明明没有这么大的功效,为何这孩子却好的如此快。 搭上脉搏,发现这孩子已经退了烧,便安心下来,叫几人都歇息了。自己来守夜,可沈青萍却是当仁不让,大手一挥道:“今日我守夜。”谢恒也没推脱,笑着道:“那好,我先歇息,一会再换你。”
虽然今日大战谢恒并未出多少力,可这几日的奔波却是让他有些劳累,自从与怀玉道长分别后,谢恒先是回了西边的客栈取箱笼,又一路马不停蹄的向东追赶张念朱几人,着实有些力不从心。
躺在凉席上,谢恒却久久不能入睡,掐着指尖,细细回想萧阳刚刚的脉象。早前听那红衣姑娘说过,这小道士并不会武功,可如今他的脉象平稳,如浪息海平一般,绝非平常人。难道是道士的什么秘法?这倒是勾起了谢恒的兴趣,想着明天向这位小道长讨教一番。
一翻身,又一个问题萦绕脑海,倘若傀真是盯着这一行人来的,多半可能是发现了张念朱的身份,如果下次傀首一起来的话,那仅凭自己的能力决不是对手,放任张念朱入这江湖已是不妥,还是早日将张念朱送回去吧。
次日清晨。谢恒刚刚睁眼,便看到一年轻人在河边晨练功夫,其身形柔和,动作缓慢,步伐轻盈,刚柔相济,是纯正的太极功夫。
谢恒一时看的入迷,全然不知其他人也都醒来,沈青萍走到萧阳身旁,看着他那柔弱拳头,嘲笑道:“你练这个能干嘛?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萧阳聚精会神,全然不顾身外之事,一招一式伸展到位,连贯如一。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谢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眼前的事情也是看的明白。沈青萍用的是枪,而枪法不比剑法那样五花八门,绝是以刚猛霸道为主,自然看不起这以柔克刚的太极功夫。可萧阳这太极拳练得却是极为纯粹,比他师父还要更上一层楼,只是他师父没教他变化的法子,没法活用而已。看来他异于常人的体质就是因为从小修习太极。
待萧阳一套打完,谢恒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吧。”几人收拾了行李,可这沈清萍却是什么都不用,昨晚倚着那杆亮银枪就睡下了。也是,江湖人士居无定所,哪还用的到什么行李一说,随便什么都凑合一夜。
谢恒犹豫再三,还是劝道:“张姑娘,要不还是将你送回去吧,倘若那傀再来一次,我一人敌不过的。我答应过张教主要平安将你送回去,若是食言可不行。”
张念朱一听,顿时犯了难。还没等张念朱开口,谢恒便抢先道:“原本便是寻到这位小道长便要将你送回去的,说来也怪我,看到你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有些睹物思情,想起我当初闯荡江湖的日子,一时间没有多想,放了你们离去。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既然被‘傀’盯上,那么每时每刻性命都在危险之中,我实是无法保障。”
谢恒虽是言语劝说,可却不留余地,毕竟事关性命与承诺,这位读书儒生自是丝毫不敢马虎。
可张念朱刚刚出来,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回去,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没得理由,最后无理取闹道:“昨天那群黑衣人不是被你们俩吓跑了嘛,他们不敢在来的。”可就算是三岁孩童也能看出昨天并非是靠这儒剑仙的名气吓退那几个黑衣人。
尽管如此,谢恒还是解释道:“昨天那傀并非我二人所吓跑的,单论那傀二的实力就不在我之下。只不过此地离天水城不远,倘若真打起来,城中的将军不会不管,并且此地为三州交接,到时三州的势力都会对此虎视眈眈,那时傀在想脱身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这时单纯的几人这才明白为何昨日那几个黑袍人会突然退去。倘若三州派兵围剿,那是插翅难逃了。
张念朱脑袋一转,又道:“可能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呢?只是碰巧遇到,要杀人灭口呢?”
此话一出,谢恒犯了难,因为确实有这种可能,张念朱的身份隐秘,就连自己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但是暗杀组织的情报,实在不可小觑。谢恒坚定道:“那也不能拿性命去赌,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都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沈青萍用手肘拐了一下萧阳,问道:“怎么不说句话,在这样下去那丫头可就要被带走了。”
萧阳也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憋的像猴屁股一样,引的沈清萍直发笑。可正严肃着,沈清萍也不敢笑出声,一直憋着笑。见几人都不知所措,这才支出招来“我觉得这丫头说的有道理,不如这样,我们先走着,倘若那些黑袍人真是为这丫头而来,那一定还会再来的,到时在护送这丫头回去不就行了么。”
谢恒听后,还是犹豫不决,说到:“可如果下次傀首也一同前来,那是无论如何都阻挡不住的。”
沈清萍回到:“先生都如此说了,那你一人送她回去岂不是更没胜算。正好我也要向东去,不如一同前行,也好有个照应。倘若那傀在来,我和你一同送这丫头回去就是了。”
张念朱连连附和道:“对啊,对啊,人多总比人少好。”
萧阳也连连点头,谢恒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最后一行人还是继续向东行去。
萧阳凑到张念朱的身边,小声说道:“阿朱姑娘,真是太好了。”
阿朱得意一笑,回到:“是啊,倘若我走了,你这呆子连路都走不明白呢。”
萧阳默默低下了头,常年待在山上,这是第一次下山来,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接触,难免要出错的,可一直被一个女子担心照顾,难免有些羞愧。
阿朱见萧阳又是这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也是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阿朱回头问跟在后面的沈清萍“沈大哥,你去东面做什么?”
沈清萍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回到:“我么?我要去东州挑战枪仙皇甫龙维!”
一说这江湖之事,沈清萍就两眼放光,确实有这天下第一的魄力,至于实力嘛,只能说还需磨炼。
阿朱惊讶道:“枪仙,听着就很厉害。”
走在前面的谢恒笑道:“你要挑战枪仙只能说勇气可嘉,可实力至少要到二重境才有胜算吧。”
沈清萍被泼了一盆冷水,却也不认输道:“境界又不代表输赢,我三重境未必就输他二重境。”
阿朱疑惑道:“难道不是境界越高越厉害么?”
谢恒回道:“境界只是衡量自身修行的一个标准,没什么确切的尺度,可每个境界相差却是不小。但是比武输赢不止讲究境界,还有所习功法,兵刃好坏,很多因素的。”
阿朱点点头,又问道:“那谢先生和那枪仙谁更厉害呢”
谢恒有些犯了难,思索片刻道:“我曾在东州与他有过一次交手,单论内力我不如他,可我所用的清风剑法却是天克他的枪法。”
“那结果呢?”沈清萍追问道。
谢恒笑着回头看了沈清萍一眼,说道:“当然是点到为止喽,不然像你们这群‘天下第一’拼个高低胜负?”
沈清萍这才反应过来,像儒剑仙这等实力的人,又怎会拼个你死我活。
谢恒又用调侃的语气问道:“你应该刚刚挑战过秦胜吧。”
沈清萍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位先生的眼睛。
谢恒笑道:“以四重境去挑战枪仙,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可年轻人不就该是这个样子么,谢恒心里嘀咕着,对这位用枪年轻人倒是有几分敬佩。
阿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甩了甩脑袋问道:“那这到底有多少什么神啊仙啊的。”
谢恒回头看向这红衣小姑娘,又看了看一边一头雾水的萧阳,看着这两个算是初入世事的年轻人,笑着道:“那便从头讲起吧,也好让你们对这世界有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