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阳,萧阳,很好听的名字啊。”红衣女子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嘴里不停的念叨这小道士的名字。
青衫小道士默默跟在后面,脸上时而红时而青,时而听着念叨,时而沉思往事。忽然听得那红衣女子回头问道:“萧阳,咱们去哪儿?”
小道士挠挠头,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还是叫我阿阳好了。”
“好。”阿朱回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向东州走吧。”为什么向东走呢,自是因为家在西北,便想着向东南去罢。萧阳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三人一同前行,向东行去。
走了四天终于到了一座大城,名为天水城,是中州,西州,南州三州的交接地,自是繁华无比。三人在城里休整几天,好吃好住,又换了套衣什。阿朱说咱们就算江湖人士了,你不能总穿这一身道服,便要给萧阳换上一套上好的丝绸服饰,萧阳看着太过华丽,连连拒绝,最后只挑了件灰白布衣。萧阳临走时师父给了盘缠,但还没掏出来,就被阿朱抢先付了银元。萧阳不好意思道:“阿朱姑娘,这可使不得,师父给了我钱,我还是自己来付吧。”
阿朱也不理会,只是摆手。其实这几天的花销都是阿朱付的钱,萧阳心里过意不去,却也没什么办法,也说不过这阿朱姑娘。
阿朱眼睛一转,想到了个好法子。将小春背着的包袱卸下,递给萧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来背这包袱,体力活都你来,花钱的事都让我来,算我雇你的,如何?”
萧阳这才放松一些,笑着回道:“那行,那行。”
三人在城里又逛又玩,阿朱感叹道这二十年都白活了,世间竟如此好玩,有太多她没见过的稀奇事物,心想这才没白来一趟嘛。萧阳更不用说了,打进城里,只一天就比的上在山上待的二十年。
三人休整好了,却没忘了正事,还要向东去,见识那里的世面。这天一早,便背着行李出发了。阿朱和小春二人挽着手出了城,萧阳背着行李和食物跟在后面,这道士的体力真是好,背着那么一大包东西还能健步如飞,脚力丝毫不弱这两个女子。
三人又向东行了三十里地,来到一处荒郊,卸下行李歇歇脚。殊不知危险已悄然接近。
小春蹲在阿朱身边帮阿朱捶腿,萧阳倒是没什么妨碍,坐在一边休息。突然,冲出来一队人马,个个手持兵器,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萧阳赶忙站起,小春扶起阿朱,三人并作一排,阿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粗犷大汉笑道:“哥哥手里没钱花了,想管妹妹借点儿。”
小春拉了拉阿朱,小声道:“小姐,散点钱打发了吧。”
“没有!”阿朱怒道。阿朱看这些人都是土匪强盗,绝不会背几个钱就打发走的。
那粗犷大汉又笑道:“没有?怎么会没有,我们在城中观察好几天了,妹妹吃香的喝辣的,难道没些钱帮帮哥哥么?”说完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小春紧张道:“坏了小姐,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萧阳也紧张道:“阿朱姑娘,小春姑娘,你们快走,我拦住他们。”说着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两个女子身前。却被阿朱一下推开,差点没都没站稳。阿朱嫌弃道“你武功都没我高,你能挡个什么?”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萧阳顿感尴尬。只听那群人中又发出声音“别跟他们废话了,老大,赶快拿了钱回去快活啊,哈哈。”那粗犷大汉一听,一声令下,十多个人都同时拔刀相向,一瞬间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把大刀当头劈下,阿朱一个侧身躲过,一个鞭腿将那人踢翻。萧阳眼睛一亮,惊呼道:“阿朱姑娘还会武功?”小春回道:“老爷平时会教一些,小姐虽然不喜欢练,但终归是会一点点的。”
可这点微末功夫怎敌的上那十多个大汉,阿朱边打边退,很快便招架不住,萧阳和小春也奋力抵抗,可也无济于事。
突然,一杆亮银长枪从身后而来,声如虎啸,一枪贯穿四人,结实的扎在地上,四人叠在一起,登时没了性命。
“几十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子,未免太过无耻。”一个浑厚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一看,正是沈青萍。
两人喜出望外,齐声叫道:“沈大哥!”
沈青萍提起长枪,四个大汉散落一地,沈青萍笑道:“哈哈,又遇到了,咱们还真是有缘。”
见这年轻人威风凛凛,武功也是极高,一众大汉不敢轻举妄动,沈青萍怒喝道:“快滚!”七八个大汉兵器一扔,慌忙逃窜。
两人快步来到沈青萍身边,高兴道:“沈大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就真撑不住了。”
沈青萍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没事就好。”
可还没等几人叙旧,一个大汉又逃了回来,几人疑惑,阿朱叫道:“你怎么还要回来送死?这次可没人会饶了你。”
可这大汉一脸惊恐,疯狂跑向几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正在众人一脸疑惑之际,一发利箭划破天空,‘嗖’的一声贯穿大汉,其势带着大汉仆倒在地,插在地上的箭又再一次贯穿大汉的腹部,任其是神仙,也是必死无疑。
沈青萍盯着那支箭,箭的尾翼并非羽毛,而是一个四角尖中间凹的的铁块。沈青萍叹道:“好犀利的箭。”
几人向那大汉后方望去,四个黑影闪现,皆是身披黑袍,脸上戴一个白色面具。
一个高的出奇,肩上扛着一把大刀,这刀又细又长,宽度如剑,长度如枪,一半刀柄,一半刀身。脸上的面具刻着一个黑色的‘四’字。一个略矮,双手持钩,其中一个钩子拖着刚才逃走的大汉,钩着那大汉的嘴巴,已经钩出一道口子,快拉到耳根,整个面部早已变形,鼻子下面全是血糊,看的人恶心发怵,脸上的白色面具刻着一个红色的‘五’字。一个身背箭袋,身材纤细,手拿黑漆巨弓,白色的面具刻着一个黑色的‘六’字,刚才这大汉应该就是此人射杀。还有一个身材高大,一手提剑,一手负背,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白色面具上刻着一个黑色的‘二’字。
脸上戴着红色五字面具的黑袍人手一提力,将钩子抽出,那大汉瞬间半边脸都被撕下,红色的血液和脑浆不断流出。将钩子靠在肩上,问道:“确定是么?”
脸上戴着四字面具的高个子回道:“都杀了就是了。”
脸上戴着六字面具的背箭袋黑袍说道:“那个用长枪的有点麻烦。”
五字面具的黑袍回道:“那就赶紧的,真正麻烦的人快过来了。”
四,五,六,三人瞬间杀气迸发,仿佛周身的寒气都能杀人。沈青萍大吼道:“来者不善,你们快后退!”
萧阳阿朱和小春三人赶忙后退数步。沈青萍提起长枪,手中发劲,一枪递出。面戴四字和五字面具的两个黑袍人提起兵器,杀气升腾,也冲了出去。面戴六字面具的黑袍人也搭弓射箭,连放三箭。
登时间,三件兵器汇集一点,那两个黑袍人又一发力,把沈青萍架飞十几米远,又一个侧身,三支箭从两人胸前极速飞过,直逼沈青萍。
沈青萍急中生智,借着惯力在半空转身,手中长枪顺势划圆,划出一道深深的地壑后一并挡飞三箭。
沈青萍暗叫不好,这几人决不是等闲之辈,这三人的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但那‘二’字拿剑之人自己决不是对手,况且他还没出手,自己便已应付不来,而且还要照顾身后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怒喝一声,又冲上前去。
两个黑袍人嘻嘻一笑,同声道:“解决他。”
沈青萍冷汗直流,倘若是一个个来还有胜算,可两人一齐上自己决不是对手,刚刚那一击只是试探,所以没有伤到自己,可现在这两人是全力一击,而且身后那‘六’也搭好了弓箭,只等自己露出破绽。来不及再想,沈青萍只能使出自己最强的一招‘蛇吞象’。
这招‘蛇吞象’气势磅礴,似有无穷气力,奔袭而来。两个黑袍人也是一惊,惊呼一声“三重境?”可并未停下,仍是左边大刀横劈,右边铁钩斜钩。就在三人即将触碰之际,两道剑气飞来。
一道剑气直逼三人而来,三人急忙收力,都迅速向后撤出三步。另一道剑气袭向拉弓的黑袍人,以免他钻了空隙。可这拉弓的黑袍人也不躲闪,直接一箭射向沈青萍。
面戴‘二’字面具的黑袍人抬手挥出一道剑气,挡住了飞向拉弓黑袍的剑气。沈青萍连退三步,来不及躲这一箭,双眼一闭,正思考这一生过得如何时,身边突然闪出一人,提剑斩断这必死的一箭。
来人见沈青萍还没睁眼,忍不住笑了出声,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道:“醒醒。”
沈青萍猛的睁开眼睛,见周围环境和刚才一模一样,惊奇道:“我没死?”
来人笑着说:“没死,没死。”
沈青萍刚从鬼门关回来,猛吸一口人间气,这才发现是身边这人救了自己,一身书生装扮,一张温润面庞,身后背着一个箱笼,一脸和蔼的看着自己。沈青萍这才反应过来,感谢道:“多谢先生救我一命。”
来人正是儒剑仙谢恒。
面带‘二’字面具的黑袍人缓缓放下手臂,不动声色道:“飞扬三剑,先生果然考虑周到。”
谢恒微微俯身道:“不敢当。”
其余三个黑袍人回到那二字黑袍人的身边。五字黑袍人咋舌唾骂一声:“麻烦还是来了。”“来的真快。”四字黑袍人接道。
二字黑袍人向谢恒说道:“吾等有要事在身,还望先生行个方便,让出路来。”
谢恒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们是来要谁的命?”
二字黑袍人回道:“无可奉告。”
谢恒笑道:“那我便没法让路了,我与人有约,要护他们周全。”
四字黑袍人嘀咕道:“都杀了便是,费些时间就费些时间。”便要上去动手。
二字黑袍人将手一横,拦了下来,恭敬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四人一瞬间又消失不见。来无影,去无踪。
谢恒高声喊道:“慢走。”听着没了回话,这才放下心来,长呼一口气。
顺了顺胸口,嘀咕道:“还好,还好。”
沈青萍不解问道:“什么还好。”
谢恒大为震惊,惊道:“你觉得他们四个一起来,我们俩能有胜算?”
沈青萍哦哦两声。
谢恒摇头笑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喽。”
“谢先生!”身后草丛中跑出来三人,正是萧阳阿朱小春三人。
谢恒赶快上前问道:“张姑娘,你们没受伤吧,你们要是受伤了,我可就没法交代了。”
“没事没事。”阿朱刚回答完,萧阳就开始呕吐。众人一惊,阿朱赶忙上去拍拍背,关心道:“你没事吧。”并示意小春拿水来。花阳连喝几口水,又吐出来,反反复复几次才稍微缓和。
谢恒安慰道:“没事没事,应该就是第一次见这血腥场面,有些反胃了。”
沈青萍笑道:“你这小道长,怎的如此矫情。”
阿朱给沈青萍翻了个白眼,沈青萍吓得浑身汗毛倒立,不敢再说话。萧阳勉强道:“对不住,对不住。”
阿朱扶着萧阳,几人跟着谢恒走到一条小溪边歇息。萧阳半晌才缓过来。又休息片刻,沈青萍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一下让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看向谢恒。谢恒徐徐道来“他们就是天阳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傀’。”
沈青萍顿时吃了一惊道:“原来他们就是傀。”
“什么是傀?”阿朱问道。
谢恒解释道:“这‘傀’是一个组织的代号,他们每个人的特征都是穿一身黑袍,脸带白色面具。而面具上的数字就是他们的代号。你们刚才所见的就是傀二,傀四,傀五和傀六,他们的首领叫傀首,面具上刻的是一。”
“原来如此。”一行人这才了解。
谢恒接着道:“这傀是整个天阳最为神秘的组织,不知是谁所创,不知听谁命令,不知是何方势力。小到某一个人,大到一个门派,甚至是朝廷要员,只要被傀盯上,不管你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脸上眉头紧皱,心有余悸,阿朱和小春害怕的不行,颤颤巍巍问道:“那怎么办?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沈青萍大手一挥,自信道:“这不是有我和先生在么。”
谢恒看着这年轻人,一声叫好,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临死之际入了三重境,不错不错。”夸的沈青萍美滋滋的。
谢恒紧接着又泼了一盆冷水,调侃道:“那傀四,傀五,傀六都是四重境,你现在可以一战,可那傀二却是二重境,你又如何应对?”
沈青萍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回答,显得有些无地自容。这模样逗的阿朱直发笑,却也没在添话。
沈青萍双手一摊,急道:“那……那不是还有先生你么。”
谢恒微微一笑,说道:“倘若我加上你的话,倒是有一战之力,可几百回合过后,还是会败下阵来。”
阿朱一脸震惊,问道:“竟真有那么厉害?”
谢恒摸着下巴,回道:“那傀二的真正实力我还没见过,不过他的事迹倒是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事迹?”
“广平惨案和海沙灭门。”谢恒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散发出强者威压,如此玉面书生,这时竟让人有些害怕。几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出一身冷汗,全神贯注的听着谢恒讲道“广平城本是南州境内的一座大城,城内十多万人口,一夜之间就被屠城,其惨状非常人可视。还有东州的海沙派,本是靠海的一个小门派,后来通过控制海盐,迅速发展壮大,变成一个有几万弟子的大门派,后来也是,只一夜之间就被灭门,几万弟子无一幸免。”
几人听着‘傀’的事迹,再加上儒剑仙谢恒的威压,一直冷汗直流,全身颤抖。忽然,谢恒全身猛的一抖,额头也突然冒出豆大的汗珠。几人刚想上前搀扶,被谢恒伸手拒绝,继续讲道:
“其实这些我都只是听说,并没有看到,不过‘汝阳事变’我却是亲眼目睹。其状之惨,胜过人间炼狱。”
几人听着谢恒的叙述,也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汝阳城就在天阳城的正下方,本意是为保护天阳城,所以城中大多是天阳军队,每天都会操练队伍,早晚各一次,其声势浩大,方圆百里听得一清二楚。可突然有一天晚上,我在天阳城没听到操练声音,心里总觉得不对,就起身去了一趟。我还未进城门,就看到鲜血从城门上流下,城墙上的将士都被一剑封喉,鲜血冲破动脉一直在喷,整个城墙上都是血淋淋的。待我进到城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根本看不见一个完整的人,有些被拦腰砍断,有的被斩去半边身体,有的被削掉半边脑袋,其状之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我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些人都只出一击,绝无补刀,心狠手辣的程度令人发指。后来我越向里走,尸体就越多,慢慢的都堆积如山了。我走到将军府时,终于碰到了这一切的元凶——傀。我清楚的记得那张面具上刻着的一和二,那是我一辈子的噩梦。仅仅两人,就将满城士兵屠杀殆尽,我无法想象,抽剑便要上去较量一番,却被那傀首一剑击退,等我在抬头时,他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谢恒即使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仍然心中恐惧,突然觉得胸中有异物,快步跑到河边,‘哇’的一声也吐了出来。
其他四人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待谢恒跑开,四人也是扭头就吐,这些场面只是想想就难以忍受,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