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是哪家小姐,竟会被他们盯上?”沈青萍问道。
张念朱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半晌,还是谢恒帮忙道:“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
谢恒说完,斜着眼睛看向沈青萍,并将手摸到箱笼下的剑柄上,生怕这鲁莽少年将这魔教圣女一枪捅了去。
沈青萍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皱眉,沉默片刻,笑着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大有来头,只不过你这丫头就是那魔教的圣女,我原以为也会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妖道呢。”
张念朱一听,瞬时发怒,叫喊道:“你说谁是妖道!”
沈青萍这才反应过来得罪人了,赶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你是妖道。”
可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气的张念朱直跺脚,小春自然也是不乐意,两个女子撸起胳膊袖子就向沈青萍打去。沈青萍自是男人,不会跟女人计较,就任由这两个女人举起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十几拳下去也是隐隐有些吃痛,就把枪一立,插入土里,一个闪身钻到萧阳的身后去,嘴里叫道:“萧阳道友,快救我一命。”
这模仿道士的口吻又让张念朱添了几分怒意,抡圆了拳头又要打,萧阳张开双臂,紧紧护着沈青萍,嘴里劝道:“阿朱姑娘,你消消气,沈大哥他不是有意的,你就放过他吧。”
可张念朱怎能就这样消气,叫道:“你快躲开,我让他尝尝我的手段。”
几个人就在路上打闹起来,打到最后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谢恒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微微一笑,也觉得很有意思。
待到张念朱打的累了,几人这才休息,喘了口气,谢恒看着沈青萍淡淡道:“我原以为你听到魔教圣女,就会为民除害呢。”
沈青萍挠了挠后脑勺,不假思索道:“她是好人,怎么能谈的上为民除害呢?”
谢恒一笑,反问道:“可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啊。”
沈青萍又是一脸疑惑,问道:“那又如何?她人好坏跟她的身份又有何关系?”
谢恒突然放声大笑,随后又喃喃自语道:“是啊,评判一个人是决不能通过他的身份去评判的。可天下又有几人懂得这道理呢。”
沈青萍嘿嘿一笑道:“她请我吃酒,所以她绝对是一个好人。”那张单纯的笑容,绝不是开玩笑。
谢恒一愣,心道:这人仅凭一顿酒饭就认定一个人的好坏,岂不是太过草率。本以为这年轻人懂得这真正的道理,不曾想却是没有道理,这便是大道至简么,深奥,深奥。
可说到底了还是这用枪男子就是个鲁莽汉子。不去想什么通天的大道理,我觉得你是好人,那你就是好人,我觉得你不是好人,那你就不是好人,这多简单。
谢恒摇了摇头,自叹学识还是太浅。世界之大,一个人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几人又向东走了五天有余,每天清晨萧阳都会早早起来,打上几遍太极。谢恒远远望着,而后又细细观察,最后捡起一根树枝,朝萧阳走去。萧阳虽然非常疑惑,可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待谢恒走近,把树枝当成剑,试探性的平刺过去,萧阳还是做着连贯的动作,被树枝轻轻一点,什么都没有发生,虽被谢恒拿树枝抵着,却不妨碍萧阳继续做着动作,萧阳做过一式后,这才做出一个反拨掌的动作将树枝拨开。
谢恒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思考着。萧阳也是不解,打完一套收势后,立定问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谢恒左臂托着右臂,右手捏着下巴,反问道:“倘若你这一式以后没有拨掌,你是要打完一套才能卸下我这树枝?”
萧阳被一下问懵了,手臂不自觉的摆动刚才的架势。被谢恒这么一点,萧阳突然觉得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太极有些陌生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摆弄半天才回道:“应该是了。”
谢恒苦笑一声,心里埋怨道:张怀玉这厮,自己的徒弟自己不教,却要我替他教,等到哪天定要以此要挟他拿出他那本御剑之术来瞧瞧才行。
谢恒也不直说,自己领悟的要比别人告知的更为清楚和深刻,作为读书人他是最懂这一点的,于是轻声向萧阳说道:“你不妨试试将一招一式都换了顺序,看看能否再打下来一遍。”
萧阳虽不懂这位儒剑仙是什么用意,但是明白这是在指导自己,抱拳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又打了一套。
可刚打了一式,便接不上下一式了,这太极有六十余式,着实不知道该选哪一式。等到选定了一式,上一式已经僵着半天了,根本接不上下一式。这太极讲究的就是承上启下,融会贯通,一气呵成,是停不得的。
张念朱在一旁看的明白,支出一招“不如你先反着打一遍呢。”
萧阳醍醐灌顶,一拍脑门叫道:“对啊,看我这笨脑子。”看向谢恒,谢恒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可以。
张念朱嘿嘿一笑,被萧阳这动作逗乐,脱口嘟囔一声:“呆子。”
萧阳从最后一式做起,虽中途有些停顿,但很快便能接上下一式,磕磕绊绊但也打完了完整的一套。收势后一脸兴奋的看向谢恒。这是他第一次反着打完太极,要是怀玉师父看到了,定会夸奖自己一番。怀玉师父总是夸奖自己,不论是今天浇了花,又或是打了一担水,走到师父面前定会笑着夸自己几句。想到这,萧阳脸上浮出一丝暖意。
可谢恒却苦着脸摇头。萧阳赶忙问道:“先生,是我打的不够流畅么?”
谢恒只是摇头,双唇紧闭害怕说出些什么,这人一但学识多了就是爱教别人。谢恒心里清楚,所以什么也没说,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你接着打便是,以后也不用正着打了,一直反着打,而且每天只能打一遍。”
“哦,好。”萧阳应了下来,可却一脸失落。接下来的几天里,萧阳每天早晨都按照谢恒的指导,只是反着打一遍。可几天过去,萧阳越打越不顺,有时甚至忘记下一式该怎么打了,就只能从头再来,反反复复才勉强能打下来一套。越到后面越是记不得了,萧阳就想着正着打一遍顺顺,可却被谢恒严厉制止,板着脸说道:“不许正着打,以后都不许正着打。”萧阳虽是万分不解,却也不敢不从,直到后来真的不记得几式了,根本打不出一套完整的太极,萧阳暗自苦恼,而谢恒却是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天虽是正午,却没有一丝阳光,阴云遮天蔽日,天色暗沉沉的,带有一丝窒息感。几人走了十余里便远远望见一个村庄,决定在村里歇歇脚,明天再赶路。
刚走进村庄,谢恒就感觉不对,村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紧闭房门,整个村庄都透着诡异的气息。谢恒走在前头,沈清萍走在后头,小心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几人边走边看,终于在村子的尽头看到了一家客栈。几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客栈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却见鲜红的血液四处流淌,可却没有打斗的痕迹,越发诡异。可不管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谢恒快声喊道:“快走。”
可话音刚落,客栈的门吱的一声突然关上,客栈内瞬间暗了下来,谢恒快速抽出龙泉剑,护着几人道:“小心。”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过黑暗“你们已经走不掉啦”。随之而来三发利箭,朝着中间三人飞速袭来,谢恒纵身一跃,提剑斩断那三发利箭,虽然屋内昏暗,可那箭尾的铁角折出的光亮却异常明锐。毫无疑问是傀六的箭。
谢恒暗叫不妙,果然还是冲着张念朱来的,这下麻烦可大了。不给谢恒思考的时间,一柄又细又长的大刀甩了过来,谢恒来不及出手,只能把剑竖于胸膛,挡住这一击,被振退两步一脚踏碎长凳稳住了身形。
沈清萍想上去帮忙却突感背部凉风侵袭,回身击出一枪正好捅碎了飞来的一发利箭,这傀六刚刚在东面放箭,突然又转而到西,沈清萍大叫道:“先生,敌在暗,我们在明。”
谢恒当然也知道,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出破解之法,可傀哪会给你喘息的时机,一双铁钩从下盘袭来,谢恒凌空一跃至一张桌上,大刀又马上砍来,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着实不好对付。
而沈清萍这边光是抵挡飞箭便用尽了力气,这利箭从四面八方而来,又瞧不清傀六的身影,沈清萍有力使不出,只能尽力抵挡,把沈清萍憋屈坏了,破口骂道:“卑鄙小人,有种出来跟我决斗!别躲在暗处放冷箭,狗娘的。”
可箭还是从四面八方的来,激将法对于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来说怎能管用,沈清萍一时恼怒至极,这反应便慢了,一直箭透过沈清萍的长枪直向张念朱射去,沈清萍来不及调整身体再出一枪,大喊道:“丫头小心!”
张念朱虽是听到沈清萍的叫喊,可这屋里太暗,加上情势紧张,张念朱根本看不到这箭从哪而来,萧阳却看的清楚,大喊一声:“阿朱姑娘!小心!”飞身扑倒张念朱。
萧阳立马支起身体,问道:“阿朱姑娘,你没事吧。”
张念朱被吓的出神,半天才缓过来,摇头说:“我我没事。”
张念朱想着把萧阳扶起来,扶着萧阳左臂大臂,却突然感觉手上黏糊糊的,借着门缝的一点光亮一看,满手的鲜血,张念朱大叫:“呆子!你流血啦!”
萧阳刚才情急之下什么也没感觉,注意力全在张念朱的身上,听张念朱这么一叫,才感到左臂传来的剧痛。原来刚才那一发利箭,直接划开了萧阳的左臂,一个巨大的伤口在不断喷血,萧阳的整个手臂都是鲜红的血流,上下两边的肉贴着撕开口子的衣服耷拉着,骨头都露了出来。
萧阳只觉越来越疼,疼的撕心裂肺,揪着上下两块肉大声嚎叫着,张念朱看着那深深的伤口和萧阳极其痛苦的表情,急的哇哇大哭,强压着剧烈抖动的手撕下自己半边红裙,给萧阳的左臂绑住。可萧阳的左臂还是不断地渗出鲜血,红色的裙布更是愈加鲜红。
眼见形势万分危急,可谢恒却分身乏术,这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并且身在阴暗处的傀二还没现身,还要提防傀二,谢恒只能步步后退,小心翼翼的处理,一时间无法反击。沈清萍也不好过,刚才的失误后沈清萍便专注防守,不再想如何反击,几人一时间陷入僵局,过不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会死于‘傀’的手下。
突然,一道磅礴剑势从外而来,一剑斩断了整个客栈二楼,昏暗的客栈突然八面来光,明晃晃的阳光直射整个客栈,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原来正在他们打斗之际,天已经放晴了。
身在二楼放冷箭的傀六随着整个房顶飞出,被压在了废墟下。傀四和傀五一时也慌了神,刚才凭借阴暗处才能压制儒剑仙,这时暴露无疑,惊慌之下快速翻身出了客栈,谢恒一剑打去,却扑了个空。
谢恒又向这二人逃走的方向挥出一道自身最强的剑气,连同那面墙壁一同轰了出去,墙外十丈远处有两人正在对峙,见这道极强的剑气都不敢懈怠,同时转身面向剑气挥出一击抵挡下来。
站在右边的那黑袍人正是傀二,身后突然多了两道身影,是傀四傀五,傀六也从废墟中钻出,一个闪身也站到傀二那边。
站在左边这人乃是一袭白衣,手持一把青绿纹路的长剑,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这人见方才客栈之中竟有这么多人,也是一惊,又望向挥出这道剑气之人,书生模样,手持名剑龙泉,微微一笑点头道:“原来是先生,怪不得有如此神通。”
谢恒挥出一剑后就匆匆转身,去查看萧阳的伤势如何,全然不知客栈外还有两人在,待那白衣人恭敬喊道:“温棠见过先生。”
谢恒这才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