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看着萧阳的左臂,眉头紧锁,露出略显狰狞的表情,如此巨大的伤口需要专业的医具才能处理,可现在他的箱笼里却没有,并且萧阳失血过多,也不好办,正在谢恒焦急万分不知怎么办时,忽被身后声音惊醒,转头望去,眉目竟有几分松动。
“温温棠”谢恒喜出望外,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的白衣男子。
傀四小声问道:“那厮就是白医剑仙温棠”
“没错”傀二冷冷说道。
原来这傀二先前没有出手,是被这白衣男子缠住。两人在客栈外打斗,不知是谁的剑招,将房屋掀翻,这谢恒一行人才总算能缓一口气。
傀六侧身轻声问道:“怎么办?”
原本尚有胜算,可现在是两位剑仙,并且二人都是正派英雄,绝是要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傀二暗自掂量,又望见谢恒身后受伤的那男子,一时咬牙,吩咐道:“在这里解决了,以后没有机会的。”
其余三人都攥紧了拳头,面具之下皆是一脸凝重,对面两位剑仙,加上那个三重境的用枪小子,正面对峙的赢面很小。可既然傀二发话了,几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待那几个傀思考之际,白衣男子一个翻身便来到了谢恒身边。白衣男子笑道:“先生,好久不见了。”
谢恒却是一脸严肃,虽是对这白衣男子说话,可目光却不曾移开傀二半瞬。反着左臂向后指道:“没时间叙旧,快去看看那孩子。”
白衣男子顺着谢恒指着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人,先前被三人围着,并没有看到。白衣男子快步走到萧阳身旁,将萧阳左臂抬起,萧阳吃痛不由得尖叫一声。张念朱瞬间怒了,大叫道:“你干什么?”
沈青萍横臂挡住张念朱,解释道:“这位是神医温大夫,没事的,没事的。”刚刚张念朱的注意全在萧阳身上,全然没听到谢恒和温棠的对话,而一旁的沈青萍听得一清二楚,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温神医。
张念朱眼中突然又噙满泪水,焦急道:“对不起,对不起,求你快救救他,求你快救救他吧。”
温棠也是全神贯注的检查萧阳的伤口,并没在意周围人在说什么,点了萧阳两个穴道,血流的慢了些许,萧阳撑不住昏死过去,张念朱急的不知所措,全身颤抖,推着萧阳哭着喊到:“萧阳!萧阳!别死,你别死啊。”
温棠立马向村里一户人家喊道:“果子,快出来!”
一个十多岁的胖小男孩儿背着一个大箱笼从一户人家跑出来,见前面全是人,大喊道:“先生,先生,你在哪?”
这两声却吸引了傀的注意,这小男孩儿向那边望去,前方站着一堆黑衣人,最后面才是温棠,傀二最先反应,提剑便向那孩童斩去,谢恒紧随其后也提剑窜了出去,此时温棠也提起那把青绿剑,一个箭步飞身出去,傀四傀五刀指谢恒应了上去,傀六向后翻身,退出五丈拉弓,将两边都括于射程之内。几人几乎是同时动手,电光火石之间,只留沈青萍在原地杵着。
傀四傀五与谢恒兵刃相接,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身后的温棠看准时机,一个踏步,借着谢恒的肩膀翻过三人,傀六一箭射出直逼温棠前路,这时傀二离那孩童只有五步不足,倘若温棠侧身挡箭,那绝是来不及救了,可那箭射来的位置也极其精准,既无法翻身躲过,也无法踏箭而行,距离只够温棠伸手出剑,定是要耽误他片刻。可高手过招,片刻间便可取人首级。
就在这万分危机之时,谢恒微微一笑,刚才身在暗处,又要提防傀二,确实略逊这两位一筹,可若正面硬刚,这两宵小岂是对手?怒哼一声:“自不量力!”
剑仙之威登时显现,柔弱书生之气荡然全无,寒光乍现,锋芒毕露,直叫人胆裂魂飞。谢恒手一用力,龙泉之力涌现,一剑砍出,将两人震飞,兵器寸断,而其剑势丝毫未减,一道磅礴剑气冲天而起,划出一道深深的地壑后将飞箭斩的粉碎。而温棠借着剑势余威,一个登步便赶上傀二,傀二既见来者汹涌,只得回身抵挡,两股兵刃相撞,却并未发出声响,倒像是隔空比拼内力,傀二手握杀人技,内力自然是略微逊色,也不拖沓,一个后撤卸了温棠的力,而后只得翻身越过男孩儿凌空挥出一道剑气,防止温棠乘胜追击,温棠也并未恋战,闪身到孩童身后,一剑挡下,随后提起孩童肩膀,十步并成一步回到了萧阳身边。
温棠从那男孩背着的大箱笼中取出医用的器具,慢慢的剪开那块与血肉混在一起的红绸,小心的为萧阳处理伤口。此时几个黑袍人也重新聚到傀二身边,傀四傀五的兵刃已断,已绝无可能在是对手,几人便准备撤退。
看出这几个黑袍人是要撤退,沈青萍提起长枪,冷哼一声道:“现在想走,晚了!”
谢恒脸上也多出几分从容,虽然现在自己加上沈青萍能稳压对面一头,但只要拖住他们,等到温棠处理好萧阳的伤口,那两位剑仙加上这用枪的小子,对面将是必死无疑,今日就在这里除掉这几只鬼。
两边就这样僵持着,当然是对谢恒他们更为有利,而反观傀二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要谢恒这边不露出破绽,这傀今日是必死之局。
可这儒圣终也是人,得了势心中总有起伏,这才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
待谢恒反应过来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谨慎的四周张望,扫视一圈,不见有丝毫动静,这才稍稍舒心,擦了擦额头冷汗。
沈青萍见谢恒异样,压低声音问道:“先生,怎么了?”
谢恒心中隐隐不安,小心的感受着周围的每一丝变化,悄悄回道:“傀首!”
沈青萍也是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比这几人更厉害的傀首还不曾现身。随即汗毛耸立,也小心警戒起来。
温棠认真的将萧阳的伤口包扎好,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微微点头道:“现在伤口处理好了,只是失血过多,能不能醒来还得看造化。”
张念朱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拉着温棠的胳膊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你不是神医么?你一定还有办法的!”
温棠行医多年,有如此情绪也是司空见惯,慢慢拿开张念朱的手,安慰道:“倘若他能醒来,那我用药便能将他恢复完好如初。倘若他醒不来,神仙也没办法。”
张念朱看着萧阳那苍白的面色,左臂绷带上渗出的一块儿血渍,既心疼又自责,眼泪止不住的流,不停的抹着自己的眼泪,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棠拍了拍张念朱的肩膀,小春也一把抱住小姐,安慰道:“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温棠提起那把青绿纹路的长剑,走到谢恒身边,谢恒小声道:“不知傀首在哪。”
温棠点点头,面带怒意举剑指向那傀二道:“你不配用那把剑。”
谢恒眯眼一瞧,这才发现傀二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银白色长剑,隐隐散发着白色光芒,那正是与温棠的品茗剑同为风雅十剑之一的候月剑。这把剑本是无为剑仙早期用过的一把剑,后来无为剑仙从剑乡得到一把为他量身打造的名剑不佩,便将这把剑当作纪念留在了剑乡,如今却在这傀二的手中。拿回师父的佩剑,是徒弟的应尽之务,看来白医剑仙在此也并非巧合。
傀二紧握着那把剑也不回话,而是在想尽然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那么一定要在死之前把任务完成,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越过这两座大山,取后方那人的性命。
傀二向其余几人看了一眼,几人便懂了意思,摆开架势便要决一死战,傀四傀五没了兵器便举起拳脚,傀二把剑立于胸前,双指轻抚剑身。这架势便是要三人制造破绽,由傀六一箭射杀。傀六后退两步,横跨一步站定,从箭带下方抽出一支箭来,这支箭的箭头翠绿,定是含有剧毒,而剑尾则是上好的三根雁羽。搭在弓上,如后羿射日般的身姿。
眼见四人要以死相搏,谢恒三人也摆开架势。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忽然间,山林抖动,禽飞兽鸣,铺天盖日的阴云再次侵蚀天空,遮去了最后一丝日光。这等异象不由得让人心头一紧,冷汗直流。
一道身影自南而来,其形之快犹如闪电,只能隐约看到丝丝残影。一瞬之间便闪现到众人面前。待来人站定,众人这才看清,也是身披黑袍,面戴白色面具,额头上一道黑色的‘一’字发出暗暗的光泽。站在双方中间丝毫不惧,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要比傀二冷上百倍,来人正是‘傀首’。
傀首微微侧目,面具下的阴冷目光直刺傀二,傀二仿佛一把利剑插入胸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的双腿已无法支撑他再站着。傀二狠狠地将头砸向地面,颤抖的声音如同厉鬼一般,尊称道:“傀首。”其余几只傀也立马跪地尊称一声。
傀首的眼睛犀利狠辣,恨不得将这傀二千刀万剐,呼出一口寒气后,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滚!”
那几只傀强撑着身体,黑袍一甩便没了踪迹。
温棠厉声道:“休走!”
便要上前追赶,傀首掀起黑袍,抽出袍下宝剑,一剑挥了出去,谢恒心下一惊,这和那日击退自己的剑法一模一样,尖锐寒栗。不敢犹豫,立即飞身上前,和温棠一同挡下,两人退却三步,却也毫发无伤。
低沉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医剑仙和儒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可当温棠看清那黑袍人所持宝剑后,浑身剧烈颤抖,神情也变得极为激动。那是一把通体长剑,剑柄和护手通为剑体,护手处是一圆环形状,整个剑身克有银色蜿蜒流水纹路,并伴有鎏金线条,只是看着便是一把无尚宝剑,那正是无为剑仙的宝剑‘不佩’。
温棠脱口而出“不佩剑!”
傀首举起宝剑瞧了瞧,摇头打趣道:“那老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温棠看到那把剑已是怒意升腾,此时已是暴跳如雷,怒骂道:“是你!你这妖怪拿命来吧!”
运动自身内力,提剑斩去,傀首摇摇头道:“鲁莽是大忌,剑仙也不过如此么?”
傀首看准破绽,应身前刺,不料却是白医剑仙故意露出的破绽,一个翻身来到傀首正上方,此时傀首整个后背暴露无疑,温棠狠狠一记下劈,倘若砍到就算是铜板钢甲也要劈成两半。
傀首不慌不忙,一个转身横剑于前,硬生生挡下这凶险一击,以倾倒之势后退数步,儒剑仙抽身向前,就在一步之遥间傀首借势翻身,挥出一剑,剑身犹如一轮弯月,金银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朝谢恒袭来,谢恒没想到这黑袍人竟能以如此身体形状出剑,一瞬间转攻为守,收了几分力道,被傀首一剑击退至沈青萍身旁。
沈青萍左臂一展,拦起谢恒的后背,将谢恒扶了起来。见沈青萍一脸担忧,谢恒摆手道:“不打紧。”
沈青萍微微点头,提起长枪要上,却被谢恒拦住,摇头道:“你不能去,那个人现在还不是你能对付的。”
随后扭头朝向张念朱那三人,示意道:“去保护他们。”
沈青萍看向躺在地上的萧阳和在他身旁啜泣的张念朱,觉的确该如此,可却不甘心,看了这三人的较量,一招一式间便能取其性命,自己的武功着实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可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倘若连试都没试就说不行,那就是懦夫!
沈青萍提起长枪,上前两步站定,一招‘蛇吞象’平地而起,一股强劲的枪风卷起四周残骸汇于长枪之上,一举砸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嗔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一挥,一道冰冷尖锐的剑气随之斩出,登时便将残骸打碎,沈青萍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
“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