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蒋成已早早醒来,毕竟要走上大半个时辰,去十里外的东郊参加英雄大会。蒋成盥洗完毕,下楼点些酒菜,不多时,萧阳也走了下来。
蒋成见到萧阳,先是一愣,随后笑问道:“你怎么啦?”原来此刻的萧阳的眼睛下面生出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似熊猫一般,不禁惹的人发笑。萧阳哈欠连打,回道:“不知怎的,我……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着。”蒋成嘿嘿一笑,自从昨晚见到阿朱姑娘后,这小子就一直兴奋的很。即使送走了张念朱,回了客栈,萧阳的心仍是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复。直到深夜,萧阳仍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脑海中都是张念朱一颦一笑时的模样。蒋成摇着折扇,也是笑意盈盈。二人吃过早饭,便一路出了东州城,向好客山庄赶去。
一路上阳光明媚,花开柳扬,是个不错的好天气。蒋成沐着微风,喜上眉梢,回头在看萧阳,满面春光,难以自抑。故人重逢,自是不胜欢喜,更何况还不是一般故人。
两人虽没去过好客山庄,可一路上三五成群的江湖人士,皆是去往好客山庄的,二人便跟在他们身后。向东走出半个时辰,果然见一处大庄园。那庄园靠山而立,一座鼓楼高高耸立在山脚下,坐南朝北。鼓楼四周都盖有围墙,一眼望不见里面。来到近处,那大门着实气派,要有两个围墙那么高,门头也有寻常屋顶的大小了,好客山庄四字的牌匾挂在门上闪闪发光。
门口有一位管家和两个丫鬟迎宾,来人一一询问是否有请柬,倘若有,则命一名丫鬟引领,若没有,则自行放进去。蒋成和萧阳二人没有请柬,便从正门进入。进了大院,便如广场一般宽阔,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中间有一高高的擂台,但上面并没有人比武,想是大会还未开始。院子四周都建有高台,每个高台上都搭一顶亭子,亭子里有一张圆桌,有的坐了人正在品茶,身后一排门派弟子,看着便是江湖大派,想来坐在上面的都是东州王亲自邀请的门派。蒋成左右观望,果然在东南角的位置上看到了坐在高台亭中的王丽一行人,而温婉站于王丽身侧,由于院子里人数众多,温婉并未发现蒋成萧阳二人。萧阳也左顾右盼,为的是寻着那道红衣身影。
“嘿!呆子,我在这儿呢。”一道俏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二人回头一看,正是张念朱,只不过张念朱此时带着一个面具,可萧阳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惊道:“阿朱姑娘!”蒋成一楞,问道:“你怎知是阿朱姑娘?”萧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张念朱看着萧阳抬起的左臂,秀眉微蹙,担心问道:“你你的手臂好了么?”双手不自觉的想上前搀扶萧阳的左臂。萧阳见张念朱担心,忙道::“好了,好了,早就好了。”那道伤确实早就好了,只不过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疤,其状也有些恐怖,所以萧阳侧着身子,不让张念朱去掀他左臂的袖子。可这一动作在张念朱看来却像掩饰,道:“你可不要骗我。”便抢过去要看萧阳的伤口。蒋成自知萧阳的意思,便帮忙解释,张念朱这才将信将疑,正在张念朱想着如何能掀开萧阳的袖子时,忽然一道醇厚的声音从鼓楼上响起:
“承蒙各位赏脸,驾临敝庄,在下胜感荣宠。”众人皆是一惊,因为这句话内力醇厚,尽传每人耳边,广场上本来沸沸扬扬的声音渐渐消去,众人一齐望向那鼓楼之上。那鼓楼之上不知何时走出了三个人,中间一人三十上下,穿着褐色锦服,便是这好客山庄的庄主范明秋。左边一人年事要稍微大些,锦帽狐裘,便是东州王杨秀。右边还有一男子,年纪不大,英俊潇洒,一身缎绸蓝袍,手摇一把折扇,略带笑意的俯视在场群雄。这人是何等身份,场中众人却无一人讨论。萧阳一惊,那男子的蓝色缎袍和那把折扇都是霓红阁的款式,萧阳在挑选衣服时见过,只因那身蓝袍过于华丽,所以萧阳记的清楚。萧阳回望蒋成,刚想道出,却见蒋成一脸呆滞,略带恐怖神色,眼神直直的望向鼓楼上那蓝袍男子。萧阳道:“蒋大哥,你怎么了?”蒋成才堪堪回过神来,道:“没没什么。”张念朱见蒋成神色诡异,又望了望鼓楼上那人。指着那蓝袍公子道:“蒋大哥,你认识?”蒋成木讷的点点头,神色仍是惊恐不定。
站在鼓楼上的范明秋朗声道:“在下好客山庄庄主范明秋,特受东州王之命,邀请各位英雄豪杰来敝庄一聚,我身边这位便是东州王。”伸臂斜引左边那人,随后躬身拱手,退出两步,示意东州王致辞。东州王向前走出一步,朗声道:“多谢各位捧场,本王近日偶然获得一件珍宝,乃是天下第四的宝剑,只可惜本王的手下门客皆无一人能配上此等宝剑,这才广招群雄,为此宝剑择出名主!”话虽明朗,可却没半分内力的底子,远不如范明秋的话语清晰,可台下仍是掌声雷动,群豪们欢呼喝彩。东州王微微一笑,侧身望向鼓楼里,从鼓楼里缓缓走出四个大汉,分别抬出一张观台的一角,那观台之上,摆着一把通体晶白的宝剑。那剑身通体白色,棱角分明,在阳光的照射下现出七彩斑斓的颜色。所有人无不为之惊叹,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绝美的瑰宝之上。
东州王伸臂斜引道:“天下第四剑——白冰融火!”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鼓掌欢呼,纷纷叫道:“好剑!好剑!”东州王见群雄甚是激昂,神情也极是满意,退后两步,眼神不自觉的飘到了身旁那蓝袍公子的脸上,见那公子摇着折扇,嘴角微微上扬,轻点着头,东州王好似松了一口气,伸臂斜引,示意那蓝袍公子上座。待那蓝袍公子坐稳,东州王这才坐于右侧。那蓝袍公子坐于左侧,中间位置自是留给东道主范秋明的。可整场比武大会,好客山庄庄主范秋明和东州王杨秀都不时的去看左侧这位蓝袍公子的脸色,实是令人匪夷所思。只不过人人皆心系比武,并没有人仔细察觉杨秀和范秋明的小动作。
范秋明随即宣布比武规则:“本次比武采取一对一,身体任何一处落入擂台外即为败者,胜者继续留在擂台上,其他人可继续挑战,在日落之前,最后一个站在擂台上的,即为本次英雄大会的冠军。现在,英雄大会正式开始!”
“啊?”张念朱不禁疑惑出声,问道:“那只要在日落前上台不就赢了么?”蒋成哈哈一笑道:“阿朱姑娘,你有所不知,虽然在日落之前上台好处甚多,可如果没有天大的实力,就算投机取巧也不过被人一招打下擂台罢了,所以只有那些名门大派,实力非凡之人才大都在日落前出手。”张念朱头一歪,又道:“那日落之前,岂不是没什么乐趣啦?”蒋成道:“不然,这大会的目的,拔得头筹只是其一,还有一些实力强大,但还远敌不过那些声名远扬前辈的后生小辈,原本默默无闻的小辈若是能在此次大会上连赢几场,展现不俗的实力,那从今以后便会名声大噪,甚至有机会被在场大派看中,拜入门下,修习上乘功法。”张念朱悠长的晃着脑袋道:“奥!原来如此!”蒋成道:“所以这场大会更多的目的还是挖掘那些有天赋的奇才。”
忽有一人从广场上,群雄间拔地而起,轻轻一跃,便落至擂台上。拱手道:“在下双剑雄许威,今日便要领教领教众位朋友的高招。”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唏嘘不已,有些外乡人不知,经一些本地人介绍方知,原来这厮是臭名昭著,祸害百姓的恶人,当下便有人叫道:“你这厮有何脸面来参加这英雄大会!”“就是就是”“赶紧滚吧!”台下喝骂声此起彼伏,可许威却全若无视,一脸得意的四周而望,也丝毫不把那些坐于高台上的名门大派放在眼里。东南角高台上的温婉早已按捺不住,便要抽剑上前较量一番,却被王丽阻拦,王丽说道:“不急,先看看。”温婉冷哼一声,只得退了回去。
台下吆喝咒骂声虽多,却无一人上台,知道这人的打不过他,不知道这人的又都想着先瞧这人实力如何。可张念朱却不管那些,向西北角一瞥,那里的高台亭中并无一人,伸手指着那亭子道:“咱们到那上面看吧。”毕竟是看热闹,总归要找个视野好些的地方。萧阳道:“这这不好吧。”张念朱道:“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也没人,空着也是空着。”当下拉着萧阳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走去,蒋成跟在二人身后。
来到高台下,那高台虽然对习武之人来说并不高,可对萧阳和张念朱这种学艺不精的人来说确实高了,正当张念朱犹豫之迹,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小姐!你果然在这里!”从人群中又钻出两个戴面具之人。从装扮看来是一男一女,张念朱喜道:“月姨!”原来二人便是魔教西南两位护法攸月和知邪。攸月急走上前查看张念朱一番,以防被人做了手脚还不知道,见张念朱并无异常,便急道:“小姐!不是说了待在我身边么,这里人多眼杂,危险着呢!”张念朱嘿嘿一笑,不敢顶嘴。知邪在一旁道:“我料想以小姐的性子,自会上这没人的台子上。”张念朱道:“嘿嘿,西叔,我想坐在那上面看,看的清楚些。”知邪无奈道:“可是咱们没有请帖,如何上的去呀。”攸月回头狠瞪知邪一眼,即使戴着面具,知邪还是被攸月满身杀气惊的一颤。攸月知道知邪这话是逗小姐的,可这样一来,以小姐的性子,必定是非上不可了。况且也没有哪个蠢蛋会给魔教送请帖的。
张念朱抱着攸月,扭着身子撒娇道:“月姨,你就带我上去看看嘛。”攸月抚着张念朱的小脑袋,摇头道:“小姐乖,咱们不上去,万一被人发现可就遭啦。”萧阳也在一旁附和道:“要不咱们还是就在这儿看吧。”攸月一惊,刚刚全然担心小姐安危,却没注意身旁这两个小子,定睛一看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二人自报了姓名。张念朱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攸月和知邪同时一惊,齐道:“什么!小姐你哪来的朋友!”张念朱自小便生活在听风院中,除了小春和琉璃二人,张念朱不再有其他朋友了。萧阳却以为是问他来自哪里,拱手道:“我是青城山来的。”两人登时眼睛一瞪,知邪迅速抢到攸月和张念朱身前,长剑拔出寸许,攸月也一把将张念朱护在身后。两人只道是前些日子魔教找了他们青城山的麻烦,而今这小子故意接近小姐,定是要伺机报复。
而二人如此大动干戈,也是引的广场上一阵骚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众人都自觉空出地方,将几人团团围住,萧阳被这么些人盯着,自是浑身不自在。可攸月知邪二人全然不顾,死死的盯着萧阳,杀气四溢。一瞬间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来,温婉眯眼细瞧,正是蒋成萧阳二人,也不管师伯阻拦,猛踏一步,腾空跃起,落到擂台上,也不去管站在擂台上的许威,急奔两步,在一跃出,稳稳停在蒋成和萧阳身前。身后一些看不见热闹之人,抬头望见温婉轻如鸿毛般的功夫,不禁拍手喝彩。夹在中间之人,一时间竟晕头转向,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事端。
温婉见对方杀气十足,也拔出长剑严阵以待,对方却久久不出手,温婉便侧头问道:“小弟,发生什么事了?”萧阳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张念朱挣脱攸月的手臂,跑到二人身前,横臂挡住道:“月姨,西叔,他是我朋友,不是坏人。”攸月急道:“小姐,您先过来,别被他蛊惑了!”温婉见一红衣女子挡了出来,下意识的将长剑收了收,以免误伤。知邪见状,以为温婉是要对小姐出手,左脚一发力,登了出去,知邪左臂揽起张念朱,右手甩剑横击。温婉被张念朱遮挡了视线,未发觉知邪已经动身,待反应之时,长剑早已贴到左脸,闪躲不及,提剑竖挡,却也够之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人闪至两人之间,右手轻轻一拨,便掀飞了知邪的长剑,左手轻轻一按,便止住了温婉的剑势,电光火石间便化解了二人的招数。长剑当空,那人原地一跃飞出一丈,抓住长剑后又稳稳落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在场众人无不喝彩。温婉一惊,脱口道:“轻衣功法!”这轻衣功法乃是青霞宗的轻功绝技,修炼者须耗费数年才可入门,温婉资质较好,也是修炼了一年之久才有所起色,而眼前之人却使的炉火纯青,着实令温婉大吃一惊。
待那人稳住身形,众人这才看清,一身青色长衫,面容儒雅冠玉,正是儒剑仙谢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