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阳原本被人指认是魔教妖人,心中惊惧,如临大敌,可又突发暴乱,名剑丢失,众人皆弃他而去,争夺天下名剑。要知道白冰融火在好客山庄中,众人碍于江湖礼节,只得遵从范秋明的规矩,老老实实的比武胜出而获,可如今名剑丢失,已不在他好客山庄之中,那便不归他管,任谁夺了去,归还也好,不还也罢,其他江湖人士也没什么话说。
众人一会儿千夫所指,一会儿蜂拥而出,着实把萧阳看的糊涂,一时间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夹在众人中间而出。萧阳初时向蒋成使了个眼色,蒋成立马意会,匆匆带着张念朱离开,却未定下会合的地点。萧阳一路上担心蒋成和张念朱的安危,回过神来,已随着一众人向西行了数里,萧阳不愿再与这些杂七杂八的人一起行走,便抄了一条小路独自前行。
又行出数里,来到一片小湖旁。萧阳见湖水清澈,能观青鱼,甚感惊奇,伸手去捞,那青鱼甚是灵动,一个甩尾,便向湖中心游去,萧阳顺着小鱼游去的方向看去,但见那湖中心有一草屋,由四根柱子支撑,高出湖面几寸,若不仔细观看,好似那草屋建在水中一般。而且四周并没有通向那草屋的桥梁,那草屋就孤零零的立在湖上,甚是奇怪。
萧阳踮起脚尖,想看的更清楚些,忽然,从身后树丛中窜出七八个人,均是拔剑相向,萧阳吃了一惊,这七八个人都是统一服饰,萧阳认得出来,他们应该都是常山派的弟子。见那几人横眉怒眼,萧阳壮了壮胆子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怒道:“干什么?你害了我们大师兄,就要偿命!”萧阳道:“你们大师兄不是我害死的,你们也是亲眼所见,是那个人一掌打死的!”为首的那人怒上心头,只道是这臭小子有意折辱,又重复一遍大师兄的惨状,大喊道:“小子,拿命来吧!”
长剑高举,便向萧阳刺了过来,萧阳心中一急,双臂不自觉的打开,顺着那人刺来的方向,将那人长剑一引,那人便顺势栽进湖中,溅起一阵浪花,萧阳赶忙避开,又问道:“你没事吧!”萧阳这句话自然是出自真心,可听者却不是什么好滋味,长剑猛击湖面,向岸上几人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宰了这小子!”萧阳一惊,望向那几人,那几人得到命令,都高举长剑,向萧阳砍了过来。
萧阳一时情急,太极势起,左右斜引,卸掉两人的剑势,头顶又有一剑落下,萧阳左手起势,拂掉长剑,右手旋一个圆圈,在击出一掌,登时将那人打飞出数丈,其余人皆是大惊,面面相觑,已是不敢上前。萧阳也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刚刚那一击却是未借任何人的势气,而是结结实实以自己的内力击出一掌。
领头的那人刚从水里爬上来,却见自己的同伴被打飞,一时间也呆住了,问道:“你……你会武功?”自那日杏子林中,这人得知蒋萧二人不会武功,这才追赶而来,想着擒住这人回派,岂不是功劳一番,到时候赏个什么职位不在话下,更何况捉拿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岂不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这小子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原来那日是诓骗众人。萧阳一时间也是错愕,可刚才那人确实是自己出掌击退,这时嘿嘿一笑,正沾沾自喜着呢。
可前者哪会知道,只听眼前这人嘿嘿直笑,笑的自己心里直发怵,想到是演的一出扮猪吃老虎的戏码,当下心中一悬,叫道:“不好,中计了!大家快走!”萧阳看他们怕了自己,又是嘿嘿一笑,心道走了才好。那人见萧阳一直嘿嘿乐,不由得冷汗直冒,恨不得飞起来跑。
忽听得湖中心那草屋中传来声响:“既然来了,为何匆匆便走?”那人一听到这句话,心顿时凉了半截,心道果然有高人,今日恐怕难逃一劫了。萧阳却是一脸懵,看向那湖中草屋,只见那草屋缓缓开了门,一个手拄拐杖的老婆婆蹒跚而出。萧阳心觉奇怪,这草屋并无道路与岸上相通,为何里面会住着一位老婆婆呢?这老婆婆看着年事已高,腿脚不好,行走也不便,如何来到岸上呢?
正当萧阳猜想之际,那老婆婆嘿嘿一笑,露出仅有的几颗牙齿,将拐杖高举,手一用力,那拐杖已被狠狠掷出,“嗖”的一声,极速穿过湖面,所过之处带起一条涟漪带,“嗡”的一声钉在常山派领头人的脚前,钉入地下寸许,可那拐杖仍是左右乱颤不停。众人皆被这一拐杖吓得汗流浃背,知道此婆婆武功甚高,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婆婆“咯咯咯”的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双手负背,一步跃出,踏着湖面,一步接着一步,那常山派的弟子一看,竟是‘蜻蜓点水’的轻功功夫。那婆婆只四五步,便从常人要走二十步左右的湖中心来到岸上,飞身来到那常山派领头人的身前,堵住众人的去路。那婆婆嘿嘿一笑,拔出拐杖,说道:“老婆子我这些鱼儿已有些日子没吃肉了,今日正好你们来了,也省的我出去寻觅。”余人皆是大惊,那领头人额上冷汗纵横,喝道:“什……什么鱼能吃肉!”那老婆婆嘿嘿一笑道:“怎么?你吃的鱼儿,鱼儿便吃不得你么?年轻人,如今的江湖,都是怎么教你的?”那领头人一时哑然,可握剑的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那婆婆问道:“是你们自己去,还是老婆子帮你们?”常山派那几人踌躇不决,单看那老婆婆掷拐杖的功夫,众人便不可能是对手,常山派那领头的心一狠,怒道:“我们是常山派弟子,你若杀了我们,我们掌门是不会放过你的!”那老婆婆眉头一挑,道:“哦?常山派?那不是在南州么?难道宋常山那小贼已经把门派开到东州来了?”那领头人一听眼前婆婆叫自己家掌门小贼,一瞬间心如死灰,心道眼前之人定是什么隐士高人了。
萧阳不明所以,说道:“他们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那老婆婆一惊,问道:“英雄大会?什么英雄大会?”萧阳便将英雄大会之事说了出来,那老婆婆叹一口气,摇头笑道:“老婆子我隐居这么多年,对外面的事已知之甚少,这天下竟然又出了天下第四剑,我倒是真想瞧瞧。”老婆婆双手柱着拐杖,视线上移,显是多愁善感起来,忆往昔,不复存。
老婆婆游离片刻,众人仍是不敢轻举妄动,老婆婆道:“那你又是谁?”萧阳道:“我叫萧阳,见过前辈。”那老婆婆点点头道:“算你还有点礼数,那你又是哪个门派呢?”萧阳道:“青城山,师承张怀玉。”“青城山?”那老婆婆一惊,其余常山派的人也是一惊,心道这人竟然是青城山张天师的弟子?为何他不早说?如若知道,那此番他们一行人也定然不会前来,免得常山派与青城山结下梁子,青城山上那位老神仙可不是常人能惹的起的,就连天阳皇朝都忌惮青城山三分,他们这些小门小派又怎能捉了他青城山的弟子,如今幸好没有捉住,只不过自己的性命却是要交代在这了。
想到这,那常山派的弟子们各个脸色铁青,而那婆婆却仍是淡定无常,轻声道:“青城山的确是碰不得,万一吕老道下山可就麻烦了,不过张怀玉这个名字我倒是从未听说过。”众人又是一惊,张怀玉虽然最近习得道教至高心法而一举入天师境名声大噪,不过十几年前张怀玉已然凭借一手御剑之术名震天下,一把初一,一把十五,以三重境界强杀二重境界,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这老婆子却什么也不知道,未免太过奇怪。
萧阳也略显呆滞,心道:吕老道?青城山上好像没有一位姓吕的长辈。正在萧阳兀自思索时,那老婆婆道:“既然你这娃娃是青城山的人,那便走吧。”萧阳轻哦一声,走出两步,那老婆婆便不耐烦的催促常山派那几人道:“快些,快些,老婆子我刚沏了一壶好茶,可莫要耽误了。”
那些常山派的人惧于老婆婆的武功,都排成一排站在湖边,却是犹豫下是不下,领头那人心道倘若这老太婆是闲的无聊,戏耍自己一番,那道也无妨,可若这湖中真有那种怪鱼,自己的小命岂不是就交代在这了么?看那奇怪的老太婆,保不准这里就会有什么奇怪的鱼虫。
当下呵斥一名小弟先下水探探路,那名小弟畏畏缩缩,可也不敢不下,只得一点一点的探下水去。走到水没膝盖处,湖中的鱼儿零零散散的游过来,都是些草鱼,虽然个头很大,但也不会咬人,只在那人双腿之间来回穿梭。站在湖中那人刚松口气,突然五官扭曲,大叫起来,显是被湖中什么东西攻击了。那人奋力向岸边爬去,可湖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拉着他一般,那人一个踉跄栽到水里,不一会周边涌出血色,那人在血滩中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萧阳听到那人叫喊,心下大惊,好歹是条人命,岂能被鱼吃了去。向岸上一众常山派人大叫道:“快救人啊!”可岸上的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下水去救,那老婆婆听到萧阳叫喊,说道:“小子!别多管闲事!”萧阳情急之下也不闻那老婆婆言语,一股脑的扎进河里,便要去救那人。
老婆婆见自己说话如耳旁风,一怒之下抬起拐杖,猛的一劈,一道强劲的内力向萧阳掠去,萧阳仍是不顾,向湖中那人游去,眼见那道内力便要劈中二人,忽然从湖中草屋后飞出一人,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两股内力相互碰撞,击起数丈浪花,那人从浪花中飞出,手中已然一手提着萧阳,另一侧夹着那常山派弟子。
众人皆是一惊,那人落地后,身上竟一处未湿,而萧阳和常山派弟子已全身湿透了。在看那常山派弟子腿部,缠着数条五尺长的怪鱼,若非扁平,与蛇无异。
常山派领头那人惊呼道:“儒剑仙!”来人正是儒剑仙谢恒,谢恒放下二人,手中长剑挥舞,唰唰两下便将那常山派弟子腿上的怪鱼斩成两截。那人此时疼痛难忍,不住嚎叫。谢恒向着那一群常山派弟子道:“速将这位小兄弟送到城中医治,晚了可能双腿不保。”
那一众常山派弟子回过神来,都纷纷跑到谢恒这边来,将那受伤弟子一并抬上,撒腿便跑。
那老婆婆冷哼一声,又将拐杖掷了出去,要拦截那一众常山派弟子,谢恒轻轻一跃,剑锋一挑,便将那老婆婆的拐杖送了回去。那老婆婆眼见一众人等走远,怒道:“你是何人?为何阻拦于我?”谢恒躬身道:“在下谢恒,还望前辈手下留情,放过他们吧。”那老婆婆怒道:“杀我鱼儿,又放走我的鱼食,你好大的能耐!”提起拐杖,一个闪身便来到谢恒身前,翻转手腕,击出一掌,行动之快,迅雷不及,谢恒一惊,以同样手势回击过去。双掌相对,内力互激,萧阳只觉一股热流冲飞出来,令得他睁不开眼。二人经过短暂的僵持,那老婆婆眉头一皱,自知不敌,迅速撤掌,急向后退出两步,而谢恒仍是立掌姿势,纹丝不动。
待那老婆婆站定,谢恒缓缓收回左掌,顺势将右手的龙泉剑插回箱笼底的剑鞘。拱手道:“红霞掌,您是青霞宗前辈?”那老婆婆摇摇头道:“老啦,老啦,连你们这些毛头小子都打不过啦。”而这位老婆婆所不知的是,她口中这位毛头小子,却是如今江湖中顶尖的存在。
那老婆婆望着涟漪回荡的湖面,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们走吧。”谢恒拱手道:“不知前辈名讳?”老婆婆道:“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有什么姓名?”谢恒见前辈不愿透露,也不多问,拱手道:“谢过前辈。”
谢恒便带着萧阳出了湖畔。待二人走远,老婆婆这才长叹一声道:“轻衣功法和红霞掌,青霞宗后继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