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阳和谢恒在林中露宿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上路,本来四天的路程,二人两天半便到,全因萧阳急不可耐,一心只想着赶路。
两人进了城,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玉都,就连街边小贩卖的都是玉石瓷器,来往多是商人,玉都向东不过百里,便是汪洋大海,所以这城里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海外商人。
萧阳和谢恒挑了一个便宜客栈住下,又等了两天,仍是没有下文,萧阳期间不停询问谢恒如何才能知自己身世,谢恒只是微笑说道:“等!”
待到第三天晌午,街上忽然暴动,百姓四散而逃,江湖人士却一同涌向城门处。此时萧阳正跟谢恒坐在一起喝茶,萧阳此时如坐针毡,却不是因为外面的骚乱,而是苦等三天,仍不见谢恒透露半句言语,只有一个‘等’字。
这时萧阳正欲再度询问,却被谢恒叫停,微笑道:“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萧阳不明所以,却也只能跟着。
来到城门口,下面已聚集了一众江湖人士,其中不乏有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而在城墙之下,正有两位在激烈打斗,谢恒眯眼一瞧,其中一人正是新七宗之一的剑乡传人吴蝉。
所谓新七宗,便是江湖上新晋的七位宗师,由于老一代八大宗师已少在江湖上走动,于是江湖人便又立了七位新宗师。混江湖的,无非就是争个名头,以显尊贵。
据说吴蝉是剑乡千年难遇的第一奇才,三岁握剑,五岁会使剑法,十岁便已至五品,十八岁突破至仙人境,如今二十七八,已然是二重境界的佼佼者。而吴蝉近年来名声大噪,只因剑乡传人重入江湖,只为收回散落江湖中的剑乡名剑。
谢恒瞧向另一人,忽然一惊,萧阳也双眼圆瞪,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此人正是救过萧阳一命的长枪少年——沈青萍。此时沈青萍右手持枪,背后负一破布长条,额上豆大汗珠从脸颊滑落,显是已经大战一场。
萧阳刚想前去相认,却被谢恒拉住,轻声道:“别急,先看看情况。”
此时吴蝉手持一柄利剑,银亮闪光,是风雅十剑之一的酌酒剑,身旁站一女子,手捧一长条木匣,是吴蝉的剑侍。
吴蝉抬起手中酌酒剑,剑锋直指沈青萍,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将你身后那东西交于我,我便不会伤你。”
沈青萍眉头一扬,显是极不服气,说道:“你我还未分出胜负,你怎的如此大言不惭?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谢恒捏着下巴,仔细瞧着沈青萍,看他仍是三重境界,自是不敌对面二重境界的吴蝉,可比武胜负靠的不仅是境界高低,还有所习武功路数,兵刃锋芒程度,而显然,沈青萍什么都不及吴蝉。谢恒很早就看出来,沈青萍修习的枪法是《游龙枪法》,《游龙枪法》是先秦的一位大将军所创,上阵杀敌可以一当十,可若是与真正的武学功法相此,那可是天壤之别。而沈青萍的那杆长枪,也不过是材质稍好一些的亮银枪罢了,决是比不上名剑酌酒的。
这一战,沈青萍必输无疑。
吴蝉道:“既然这样,那就休怪在下无情!”
沈青萍冷哼一声道:“正合我意!”
吴蝉长剑陡起,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股极磅礴的剑势在吴蝉长剑上汇聚,谢恒暗叫不好,这是《剑鸣天地》的最后一式‘长剑当空’,威力非同小可,吴蝉是想以这一式彻底结束。
而沈青萍右手死死捏着长枪,显是明白双方差距,但仍不服输,提起长枪,枪尖直指吴蝉,沈青萍蓄力低吼,内力爆发,不觉间在身后凝聚出一尊虚龙。谢恒又是一惊,这是《游龙枪法》的最高境界‘龙升天’!几个月前沈青萍还只会‘蛇吞象’,不过月余时间,沈青萍就领悟了游龙枪法的至高境界?谢恒细细看去,果然,沈青萍身后那条虚龙徒有虚形,缺乏真气内蕴。
眼见双方便要爆发,倘若不及时阻止,沈青萍不死也残,谢恒龙泉出鞘寸许,便要阻拦,一瞬之间,谢恒突似感应到什么,龙泉回鞘,略显得意的微笑道:“来了。”
萧阳被风沙吹的睁不开眼,但见谢恒无动于衷,正疑惑之际,忽然一道巨大剑风从天而降,向吴蝉和沈青萍袭去,两人一惊,这道剑风声势浩荡,而且极为凌厉,二人不得已,只能将手中最强杀招送去抵挡那道从天而来的极强剑风。
只听‘轰’的一声,招式相接,天空如同炸开一般,发出巨大响声,城下众人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肝胆欲裂,纷纷失去意识,谢恒长剑出鞘,挥出一道柔和剑气,抵下余出的剑风。
回头一看,仍有多数人被震的七窍流血,惨死街头,谢恒无奈的摇头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余波过后,城下只有七八个武功高强的人还站着,其余人皆躺在地上,有的七窍流血而死,有的被压迫胸腔窒息而死,还有一些平民百姓已经血肉模糊。
众人向天上望去,只见一人缓缓落于城墙之上,双手负于腰后,款款而立。
众人惊惧,竟是一位女子!一袭黑裙,尽显身段的修长,腰间系一条金色束腰带,几条鎏金纹路自腰间流出,一直淌到裙边,以波浪形环裙摆一周,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闪闪而动,熠熠生辉。
在看女子面相,剑眉冷目,清秀的眸子泛着蓝光,从远处望去,隐隐有男相。
黑裙女子青发飘舞,冷眸俯瞰着城下伶仃如蝼蚁般的几人,那眼神仿佛天地都在其脚下,周身都散发着凌驾天地之上的威压。
谢恒喃喃道:
“昙花剑仙——花月”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原来城头之人便是冠绝江湖的八宗之首,昙花剑仙。仰视着城墙上的黑裙女子,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双腿抖的厉害,连路都无法行走,更不要说跑了。
黑裙女子扫视一圈,冷眸中泛出一丝微光,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指。
吴蝉身旁的剑侍怀中的木匣突然剧烈抖动,从里面传出微微剑吟声,吴蝉一惊,伸出手掌按下剑匣,那剑匣随之平静几分。
城头上的黑裙女子不屑一瞥,漠声道:“蝼蚁。”
双指微微用力,那剑匣突然暴起,冲出吴蝉控制,直飞向黑裙女子身边。吴蝉一惊,便要长剑相向,突然间谢恒一个闪身,来到吴蝉身边,按下吴蝉想要高举长剑的手腕,冲着吴蝉摇头,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冲动”。
黑裙女子冷眸微微一侧,冷声道:“你这风流俗子怎么也在。”
谢恒嘿嘿一声,未等说话,黑裙女子抬起手臂,一股强劲的内力注入剑匣,伴随着咔咔的机关转动的声音,那剑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七把名剑,都是吴蝉四处收回的剑乡名剑。
身旁名剑七把,黑裙女子却无动于衷,若是一般江湖人士,早已为之疯狂。直到剑匣机关走尽,亮出第八剑时,黑裙女子才微微侧目,双指一勾,那把翠绿长剑脱匣而出,在空中肆意飞舞。
黑裙女子冷声道:“有点儿意思。”
那把剑剑柄翠绿如竹,剑身薄如蝉翼,正是名剑清风剑,江湖有言:
手提三尺清风剑,斩尽世间魍魉魂。
吴蝉眼见名剑被人夺去,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却被谢恒压着,也无法释放,谢恒向着城墙上的黑裙女子道:“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是因为他。”
谢恒伸手指向萧阳,萧阳此时面色惨白,刚刚的巨响震的他五脏六腑都愈炸裂,此时耳鸣的紧,也听不到旁人在说什么。
黑裙女子直直的盯着萧阳,余光却已察觉吴蝉的小动作,用几乎绝对的语气说道:“不要再我的面前拔剑,我会认为你在挑战我。”
吴蝉挣脱谢恒束缚,举剑向黑裙女子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用我剑乡禁术!”
黑裙女子不屑言语,将清风剑召回,手握剑柄,随意挥出一剑,剑气纵横,犹如翻江倒海之势,而锋芒凌厉,却如虎啸山林,鹰破长空。
吴蝉看着漫天剑气,惊惧万分,顿时手脚瘫软,心道这是神仙么?原来刚刚的只是剑风,而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剑气!
谢恒浑身一颤,高喊道:“助我一臂!”
随即凝聚全身内力,猛的挥出一剑,余下七八人也都使出全力一击,这才与黑裙女子那道剑气相抵消。
忽然,七八人同时口吐鲜血,均是受到内伤,所幸并无性命之忧,休息十天半月便可恢复。
城下只有萧阳一人相安无事。
谢恒摇头苦笑,喃喃自语道:“她不过隐居数十载,这江湖中人就忘记武道巅峰多高了么?”
黑裙女子冷哼一声,觉得无趣,便将那剑匣收起,微一抬手,那剑匣便飞回那剑侍怀中,黑裙女子捏着那薄如蝉翼的清风剑身,轻声道:“这把剑我很中意,先借我些时日。”
吴蝉此时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失了魂魄,谢恒明白,吴蝉这是因为见到真正的剑道巅峰,挫了心境。城墙上那黑裙女子,不出世安好,一出世便又是天下习剑之人的心魔。
黑裙女子冷声道:“都滚吧。”
城下几人拔腿便跑,也不知去向何处,总之这里是一刻也不能停留,不然小命不保,只是那黑裙女子一抬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