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阳一惊,原来就是那座墓,自他七八岁时起,就被清虚道长安派到那片樱花林里,花阳把林里的每一处都照顾的很好,包括那座墓,秋扫落叶冬扫雪,尽管没人叫他如此做。
那片樱花林里一共有两座墓,其中一座是立了碑的,那是早些年一个夏天立的,上面刻着‘小青之墓’,花阳不知道那是谁的墓,只知道那墓碑立了之后,张怀玉就入了青城山,成了他的师父。而且每年张怀玉都会下山一趟,去买些绿豆糕放到那座墓前,张怀玉每年只会下那一趟山。
还有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土包。当初是杜俊用双手一点一点挖出一个大坑,把朱妙江埋进去后,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他最后只能用手臂拢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来让那个地方看起来不是一块儿普通的平地。
花阳之所以不知道其中缘故,是因为他从未见过杜俊去那座墓前祭拜,因为杜俊总是午夜时分去的,白天他不敢,他害怕看到那座小小的土包,他也没脸面对那里面的人。
听完杜俊的故事,三人不禁面色阴沉,都为杜俊感到惋惜,杜俊抹了抹眼泪,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结,此时与人说了,反倒好受些了。
花阳望向屋中的张念朱,没有想到她的身世竟然也如此曲折。
待杜俊心情平复下来,几人相顾无言的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张念朱仍是没有醒来,大夫说是受惊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医馆很小,没有其他客房,几人便到小镇上找间客栈住下,花阳犹犹豫豫,并没有跟着杜俊一同出去,而是留在医馆,照看张念朱。几人也没有多说,默默走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三伏天的夜晚,月亮又大又明,照的小院子透亮,花阳蹲在房门口,用树枝在地上胡乱的画着什么,可心思却不在这里,眼神空洞,怔怔的出神。
忽然,院子外传来阵阵轻快的脚步,原来是杜俊去而复返,此时的杜俊脸上红晕,右手拎着半壶老酒,晃晃悠悠的进来,一看便是去了哪个酒馆大醉一场,这是醒来,惦记这两个小家伙,过来看看。
杜俊进到小院,看到蹲在门口的花阳,双眼出神,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杜俊笑着摇摇头,又是平常那副懒散模样。
“怎么了?有心事?”杜俊缓缓蹲到了花阳旁边。
“师,师伯?”花阳想的出神,杜俊径直来到他身边蹲下,他都没有发现,直到杜俊出声询问,他才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
杜俊摸了摸花阳的脑袋,问道:“想什么呢?”
花阳低着头,又看了眼杜俊,犹豫问道:“师伯,我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杜俊微微一笑,这个小师侄的心事,他猜的八九不离十。杜俊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已经见过了,你自己觉得呢?”
花阳摇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觉得阿姐好像不喜欢我。”
“好像?”
“嗯……”
“哈哈哈哈哈……不会的,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真的么?”花阳瞪着大眼睛,看向杜俊白发披肩的侧脸,略微有些惊奇,毕竟师伯从来不会骗他,每次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
杜俊望向那轮明月,幽幽说道:“长姐如母,就算你阿姐的性子再冷淡,可爱你的心是不会变的,多久都不会。”
杜俊轻呼一口气,喝下两口老酒,惆怅之情溢于言表。他也是有阿姐的人,所以他最是懂得这种情感,即使他的阿姐与花阳的阿姐性格迥异,可无论如何亲情都是不会随时间而改变什么的。
花阳并没有察觉到杜俊的心绪变化,只沉浸在他阿姐的事情上,于是又问道:“那我阿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杜俊喝了口酒,轻叹道:“她啊……”随后鼓起一口气,大手一挥道:“天纵奇才!英姿勃发!亭亭玉立!冷若冰霜!目中无人!天下无人能及!”
杜俊气势如狼似虎,翻江倒海,谈到这位女子,任何一个人都不免心潮澎湃,汹涌激动。毕竟谁不想像天下第一那般风流,名压天下的气派。
花阳看着杜俊手舞足蹈,有些略显滑稽,不小心笑了出来。杜俊看着花阳,轻声道:“嘿嘿,没什么的,等以后你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叫你回北州了吧。”
花阳点点头道:“嗯,阿姐让我去北州的宁城等她,她去办些什么事情。”
杜俊心里估摸着,花月应该是去青城山找师父讨说法去了。以花月的性子,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去青城山指着那老头子的鼻子骂上几句,才能稍微消消气。
花阳又问道:“师伯,你知道我爹娘的事么?”
杜俊忽然站起身来,望向西方的天空,虽然那里一片漆黑,可杜俊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花阳看着杜俊的身影,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杜俊扭过头来,笑着道:“他们的事,以后自会有人与你说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没等花阳再说什么,杜俊便匆匆离去。花阳叹了口气,又继续捡起树枝在地上胡乱画了起来。
忽听得屋子里传来阵阵咳嗽声,花阳触电般弹起身体,来到房门前,刚想冲进去查看,却突然想到男女有别,便立在门口,向着门里问道:“阿朱姑娘,你没事吧?”
屋里好一阵没有声音,花阳越等越急,在门口直转圈,最后实在担心,便要进去看看,刚把手搭到门上,张念朱推门而出,二人撞个正着。
花阳羞红了脸,低头道:“阿……阿朱姑娘,你没事吧。”
此时的张念朱脸色已经好转,气息也不似之前那般虚弱,张念朱笑道:“已经没什么事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害怕你有危险,就在这里守着。”花阳回道。
张念朱扫视一眼空旷的小院,低声道:“呆子……”
月光洒满小院,一个青衣少年,一个红衣少女,并肩蹲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