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郑不明白，经信委那边仅仅是不到两小时的联系滞后，其实也没有直接影响到工作，领导就要大动肝火。
但是，小郑不认为自己比自家领导聪明。
这种想法在他刚开始给李怀节服务的时候，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
但是，通过生态办里的一系列具体事件的磋磨，很快就让小郑彻底打消了这一点点危险的苗头。
领导的认识远比自己来得深刻，他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所以，小郑不等回到省委政研楼，就在车上，当着李怀节的面，把明天去经信委调研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小郑别的方面可能还有些迟钝，但他通过今天上午接触到的信息，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经信委那边的不友好。
难道说，才过几天的太平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吗？
甚至就连专心开车的司机老张，都隐隐有一点紧张，斗争的脚步正在快速逼近。
就是不知道这一场斗争的规模，到底有多大了。
李怀节没有想这么多，他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行道树，看着路边撑伞的行人，不由得想起了妻子许佳。
国科大新教学楼那边比较空旷，阳光很强烈，也不知道她做好了防晒准备没有。
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关心她的工作，甚至包括她在学校里的饮食是否习惯。
在体贴这块，自己做得完全不及格，起码与许佳对自己的付出相比，远远不够。
继而想到那个已经到来的小生命，无形中，妻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再次上升，上升到了完全超越自己的程度。
这种家庭圆满带来的成就感，给了李怀节最深的底气。加上早上秦汉的有意敲打，这些才是李怀节决定同经信委摊牌的主要原因。
某种程度上说，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的信息是很畅通的。
而且，相对于某些老牌的正厅级领导干部，比方说诸洲市委书记郭溢谦，这两个办公厅其实就是个大筛子。
虽然分管工业的副省长马阳落马、前省长程云山调离，让郭溢谦在省委省政府层面的影响力小了一些，但他在“两办”的人脉还在。
这不，小郑刚电话通知不久，郭溢谦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很显然，放消息的人是郭溢谦这个圈子里的人，他知道郭溢谦和经信委主任王坚的私交有多好。
郭溢谦现在对“李怀节”这三个字很有些过敏。
不能怪他，每次接触到李怀节，他郭溢谦都要遭受一些政治上的损失。
比方说，康泰医疗集团搬迁的事情，他不但损失了两个项目，还损失了程云山省长的部分信任；
比方说，美宜化工污染的案子，他不但在诸州市委损失了政治声望，还背上了一个警告的政治处分。
现在忽然接到这个消息，他再想到王坚的脾气秉性，不由得好一阵为难：要不要劝王坚服个软？！
但是，郭溢谦到底是老牌的正厅级领导干部，把人心看得透透的。
他知道，自己劝王坚的话，王坚不但听不进去，还会产生其他的不好想法。
自己的劝，反倒会产生激将效果。
于是，在郭溢谦和王坚的通话中，郭溢谦只是传达了具体信息，并没有好言相劝。
王坚的政治敏感性很不错，听到李怀节直接通过省委办公厅，来一个公事公办，就知道自己晾他这一个多小时的事情，被他重视了。
挂断电话，王坚思考了片刻，给目前对接省长关述之工作的省政府副秘书长罗余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王坚说自己在会场，经信委办公室的同志联系有困难，这才耽误了李怀节委员的安排，请他帮着转圜一番。
很少有人知道，王坚和罗余庆其实有过两届党校同学的关系。其中一届，两人还是同一个宿舍。
这样的两人，尤其是体制内的，私交想不好都难。
以罗余庆对王坚的了解，罗余庆认为，王坚一定是避实就虚了，这里面不可能就这点事。
“王胖子，咱们俩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罗余庆的口气半是玩笑半是真，“李怀节的埋伏你也敢打？”
话都挑明了，王坚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就是，数字化建设项目的审批权，绝对不放。
“老罗，我也不为难你跟李怀节传话说和，这没有意义。
我故意晾着李怀节，就是想给他来个骑虎难下。
今天下午，我刚好要去找关省长汇报改制工作，你能不能帮我拖几分钟时间，我把经信委这边的想法和关省长一并汇报。
具体什么情况，等关省长决定。”
王坚这一套连环招玩得，让罗余庆都后背发凉：关省长若不同意你王胖子的意见，明天李怀节的调研就按正常程序走；
要是关省长不明确意见，明天的调研就是李怀节的麦城。
以罗余庆对王坚的了解，到时候李怀节能不能见到王坚都还两说呢，还谈什么项目审批权！
到时候，李怀节真的威信扫地，大数据管理局也一定会步履蹒跚，举步维艰。
可是，这关我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什么事！
罗余庆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在电话里表示，他尽量帮着争取。
到了下午四点钟，小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李怀节的办公室：“领导，这是省委办公厅的回函。
已经正式通知经信委，您明天上午九点半到他们那里调研。
这是调研提纲，您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李怀节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提纲写得很规范，从经信委的基本职能，到信息化建设现状，再到数字化项目审批流程，一共十二个大项，三十多个小项，写得很清晰。
“可以。”他把文件递回去，“就按这个来。
另外，通知数据研判中心，让龙教授他们准备一份材料，要详细列出目前全省数据基础设施建设中存在的问题。
特别是在经信委审批过的项目里，有哪些不符合数字化建设规范、不符合审批标准、不符合数据标准或存在安全隐患的案例。
明天我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