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怀节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嗡嗡”声迅速打破了会客室安静的氛围。
“你接电话吧，我需要回避吗？”
钟鸣问完准备起身，被李怀节制止了。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有些歉意地说道：“是周国铭周总，我接听一下！”
在李怀节想来，这个时期的周国铭，当然是热锅上的蚂蚁，只有团团转的份了。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周总，还好吗？”
“我挺好的！”周国铭的声音虽然有些疲倦，但还是很稳，“李委员，听承泽说，你到千山市政府来找冷水养殖资源？”
“嗯，有备无患嘛！”
“我现在和承泽一起，在千山市政府门口呢！”周国铭反过来劝李怀节，“李委员，我们手里攥着《特种养殖许可证》呢，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特种养殖许可证》吗？
能拦得住绝大多数人，但绝对拦不住背后的花家。花茜只要想办这个证，速度绝对快到超出大家的预期。
但李怀节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周总，你稍微等一下！”
李怀节转向钟鸣，拿眼神询问他，要不要接待周国铭一行人。
“我让秘书下去迎一迎！”钟鸣用征求的眼神看着李怀节，“合适吗？”
“合适！”李怀节一边点头，一边对着电话听筒说，“周总，钟市长的秘书代表钟市长，下来迎接你们。
他正在会客中，你多包涵！”
周国铭一连声说着“没关系”“是我们冒昧了”，挂断了电话。
钟鸣看着李怀节，感慨道：“周总确实是个管理好手，大事面前不慌，逮着机会不放。
民间有大才啊！”
“嗯！”李怀节赞同道，“而且很务实。等下投资开发冷水养殖资源的基础条件，如果能达成一致，我们就选那家开发好的养殖企业去看看。
毕竟，有了实例展示，才能更让人信服。”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办公室通知下去。”钟鸣拿起电话，开始安排考察行程。
他答应得这么利落，倒像是早就盼着这个安排一样。
当周国铭和金承泽一起出现在会客室时，李怀节便主动要求和金承泽到休息室坐一坐，聊一聊近况。
钟鸣和周国铭都很清楚，他这是主动让出空间，给冷水资源的开发会谈创造条件。
毕竟，有他在现场，很多话不能说透，说透了就定性了。
休息室里，金承泽看着李怀节，眼神里的焦躁难以掩饰。
“李哥，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陈卫东这么干能得到什么？！
他敢拿外资一分钱的好处吗？
他不敢！
只要有点常识的干部都知道，拿了外企的钱，就成了他们的奴隶，再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他为什么要吃里爬外？”
外资的钱陈卫东当然不会拿，他不但自己不会拿，也绝不允许其他人拿。
不过，得不到经济利益，就不能有政治利益来补偿吗？
一个“资源资产化”的地方试点，足以让陈卫东在花家的运作之下，登上部级的天梯。
但是，这种话李怀节无论如何也不会和金承泽说。
“你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李怀节没有惯着金承泽，直截了当地说他，“你越是抱怨，就越是给对手没底气的感觉。
然后，对手的小动作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承泽，不要抱怨，这是自找苦吃。这种时候，我们就是要笑着来面对。
既然陈卫东敢搞资源资产化，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项目迁走，把红星市政府资源入股的那部分股份清掉。
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在彻底摆脱政府影响之后，才能更好地在国际上获利。”
“我是真的不甘心！”金承泽的眼睛都红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做一件正经事，结果就摊上了这么个结果。
三方监理，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我特么的转着圈子说好话，拍桌子拍得手心都肿了，陪酒陪到肚子大了一圈都不止！
正经做点事，怎么这么难？！”
李怀节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指着自己的胸口，苦笑着说：“你看看我，你心里是不是平衡一些了？
做事，做坏事很容易，做正经事才难。
承泽老弟，咱们都还年轻，多经受几次挫折，脊梁骨才更有韧性。”
金承泽听李怀节这样说，想想他在将军县政府门口，被人公然打黑枪的事，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他承认，自己遭受的这点挫折，在李怀节面前，连委屈都谈不上。
“我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金承泽的混不吝劲头上来了，“我不管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迁不迁，已经和红星市各个县政府签了的冷水资源承租合同，必须得给项目组一个说法。
陈市长想要就这么不声不响收回去，门都没有。
我别的不会，举报信我写的真不差！”
“要不要我教教你？”李怀节瞪着金承泽，“你还写举报信，你知道是什么格式、要寄给谁吗？
张嘴就放炮！”
说到这里，李怀节不由得想起红星市山区的那些贫困人口，他们还指望着在冷水养殖这一块打工，好让全家过上正常生活呢。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举报信可以写，但别寄给你爸，也别寄给我。”
李怀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承泽，“要寄，就寄给该管的人。一封信有没有用，不看词写得多狠，看它合不合程序。
你要真写，就写三件事：一，合同还在有效期内；
二，地方要收回，没有正式文件；
三，有人借资产化名义推动外资进场。
就这三点，一个形容词都别加。
另外，签名你也不要只签你一个人的，你的那点影响力，等上面来处理的话，可能要等到你孩子满地跑都不一定。
签名要周国铭一起签，他是省人大代表。
人大代表署名，上面不能不处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钟鸣面色轻松但难掩疲惫，周国铭微笑点头但眉头却不平展。
看到钟、周两人的神色，李怀节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看来，项目基础条件谈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