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独孤行便带着南霁云离开了贵宾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弄。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了,鼎沸的人声和丝竹管弦被一道道墙壁和拐角阻隔,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就这么放心把谢云流交给陆衍之?万一他出尔反尔,半路耍什么花样……”
“放心。谢云流那种人,我见多了,越是惜命的人,越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那半颗解药在他体内吊着,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南霁云收回望向高台的目光,快步跟上独孤行的脚步。
“但愿如此。”
就在此时,独孤行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巷弄上方的夜空里恰好掠过一只夜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却突然嘎然而止。
剑气隔绝!
南霁云瞳孔震动。
独孤行的剑气已经能用到如此地步了吗?居然可以用剑气隔开一个小空间了。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该兑现了。”
南霁云瞳垂下眼帘,盯着地面青石板上积着的一小洼月光,沉默了几个呼吸。
“那黑玉牌……你若是觉得它是在这山庄里制作的,那有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你说什么?!”
独孤行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南霁云,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说这里不是制作黑玉牌的地下工坊?!「喇叭狗」也不在此地?”
南霁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微微闪躲了一下。
“是的。”
独孤行气笑了,若此地不是制作黑玉牌的地下工坊,他还查个屁他,他本来就是奔着黑玉牌一案来的。
南霁云小声道:“皇后娘娘那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她身边所有真正重要的人与物,从来不会放在离她太远的地方。这山庄虽然太子门下的产业,但毕竟远离京城,山高水长。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将制牌之人放在这种鞭长莫及之处,若真是如此紧要的人物,必定是养在她眼皮子底下,寸步不离的。”
独孤行生气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现在才告诉他!
“南霁云啊,南霁云你……”
独孤行来回踱步,真是气得不行。
南霁云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却还是辩解道:“我……我也没想到你会查到这里来。我以为你只是路过大隋,随便查查便走了。谁知道你当真会为了这黑玉牌一路追到山庄来?再说了,我先前也不知道这山庄底下竟藏着人口贩卖的勾当。若是早些知道,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这番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独孤行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股翻涌的火气压下。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查这块黑玉牌,花了多少精力!如今你告诉我,这山庄可能只是个幌子?”
他说着,忽然冷笑了一声,盯着南霁云看,吓得她心里揪了一下。
“你撒谎!”
南霁云身体一颤。
“不,我没有。”
“我知道你撒谎了!不过也好。既然你也不知道那黑塔里藏着什么,那更该查个水落石出了,我倒要看看,苏隰在这山庄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说完,也不等南霁云回答,转身便飞身离去。
“哎,你等等......”
南霁云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袖口,急声道:“独孤行!你能不能别这么倔?听我一句劝。离开这里,别再查苏隰了!她……她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你一个人,斗不过她的!”
独孤行对此却毫不在意。
“南姑娘,我这个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喜欢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苏隰势力大?好啊,那我更要去看看,她到底有多大。你若是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南霁云怒道:“你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哪怕你真查出来了又如何,她可是大隋的皇后娘娘,苏隰。你得罪了她,你只有死路一条。”
独孤行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她。
“所以,你为何又要背叛她?”
夜风吹过,南霁云站立原地。
........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一座高山上。
夜黑风高,山巅的松涛声如浪潮般一阵接一阵,从山谷中涌上来,又落下去,循环往复。
两个中年道士并肩站在一块突出的崖石上,鬓发翻飞。他们的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灯火零星的山庄,那片山庄在夜色中只露出几处屋顶和几点灯火,像夜海中的几点渔火,浮浮沉沉。
陶白手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庄,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身旁的人:“老裴,你确定……那独孤行,真的在这山庄里?”
裴歉道缓缓摇了摇头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眼下的局势,你也看到了,这已是我们能抓住的唯一的线索。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陶白手闻言,眉头微蹙,那道皱纹从他眉心一直延伸到鼻梁上方:“以你我如今的实力,很难以对付他。那孽种虽说只是元婴初期,但那一手吞噬神通实在邪门得很—,你我加在一起,恐怕也未必是他的敌手。”
裴歉道闻言却笑了笑,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李弘策向我保证过了,届时只需等待即可。”
“等待?”陶白手皱眉道,“你就这么信任那三皇子?”
“老陶,有些人会为了王位而不择手段的,你只管专心把符箓布好便是。”
他说完,转身往崖下走去。
陶白手摇了摇头:“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了,差点忘记。老陶,你还记得那本《齐天命论》上册残卷的内容吗?”
“记得,你要干什么?”
“别问,只需抄一个副本给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