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孤纛引胡倾锐士(1 / 1)

第795章孤纛引胡倾锐士(第1/2页)

薛收站在擂鼓台下,仰头看着已经登上台阶的李琚,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住旁边宇文承基的胳膊:“宇文将军,大丞相以身立饵,此地便是全局胜负的关键。”

“薛先生——”

“你领三千金鳞卫重甲骑,于高台之外分设三道骑阵,层层拱卫,梯次相援。”

“但凡有突厥狼骑突破堤道冲来,你便拼死挡住,绝不能叫一骑靠近高台!”

“末将明白!”

宇文承基翻身上马,号令层层传下。

三千金鳞卫从高台两侧展开,甲片映日,金光粼粼。

一杆杆丈二长槊齐齐前指,槊锋森寒。

重甲骑士稳坐马背上,不动如山。

三道横阵一环扣一环,像三道不可撼动的铁壁,牢牢锁死通往擂鼓台的通路。

“高台前推辎重车,掘绊马壕,设拒马!能挡一道是一道!”

亲兵们推着辎重车往前顶,铁锹翻飞掘壕沟,拒马一排排摆出去。

薛收退后两步,望着高台上李琚的背影。

李琚已经把自己押上赌桌,他能做的,就是别让突厥人摸到赌桌边上。

——

突厥中军高地,始毕正分派各部撤离。

“各番部先行,所有辎重全部丢弃,俟利弗收拢本部断后——”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一阵雄浑的鼓声从隋军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沉厚有力,滚过原野,一直传到突厥阵中。

远处隋军中军方向,一杆巨大的纛旗缓缓升起,旗面被风扯开,猎猎作响。

始毕勒住缰绳,眯眼望去。

一骑快马从堤道方向飞驰而来,正是俟利弗的传令兵。

“可汗!隋军中军大纛立在高台上,李琚本人就在纛下!鼓声是他亲手擂的,看得清清楚楚!”

始毕和康鞘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可汗,这是诱饵。李琚故意现身,就是要引我们去攻。”

始毕紧紧盯着远处那面大纛,攥着缰绳的手越收越紧。

他本已经打算走了。

此番南下,即使折损惨重,无功而返,好歹还能保住这支残骑。

只要回到草原,稳住各部,再集结大军,依旧能左右中原割据乱局。

可偏偏李琚选在这个时候现身,把近在咫尺的机会送到他眼前。

只要擒杀李琚,之前所有的惨败、灵丘大营的覆灭、博野原一万铁骑的尸骨,全都有了交代。

他可汗的威严,便能重新竖立,薛延陀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再不敢心生异心。

比起带着残兵灰溜溜逃回草原,忍受各部冷眼与非议,这一场豪赌,诱惑实在太大。

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想赌。

康鞘利急道:“可汗,李琚以身作饵,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去搏他!这是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

“那——”

“圈套又如何?”始毕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着赤红的躁意,“只要能拿下李琚,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可汗,这是赌命!”

“赌命?我六万铁骑南下,折损殆尽。现在李琚把脑袋伸到我刀口底下,你让我缩手?”

“可汗,李秀宁的弓骑正在向北迂回,我大军若尽数扑向高台,谁去阻拦她?”

始毕心头一震,差点忘了还有李秀宁这个威胁了。

他环顾身侧,眼下身边能调动,只剩这千余附离狼骑卫队了。

“你带一千狼骑卫队前去,拦住李秀宁。不必击溃,只需迟滞她,为我争取这一战的时间。”

康鞘利明白眼下的处境,若是将这一千卫队调走,始毕身边的护卫力量根本抗不住任何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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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

“执行命令!”始毕厉声喝断,“康鞘利,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可这个诱惑太大了,我太想赢了,哪怕付出我的性命——”

“所以,你要支持我,帮我赢下这一局!”

康鞘利知道劝不动了,深吸一口气。

“臣领命,可汗决然要赌,我康鞘利便陪可汗赌这一局!”

“可汗——保重!”

康鞘利不再回头,翻身上马,率领一千卫队朝李秀宁的方向扑去。

——

九曲交错的堤道之内,将令飞速传到俟利弗手中。

原本在岔路里迷茫混战、处处挨打的狼骑,终于接到明确指令——

舍弃周遭隋军,全体调转矛头,向李琚大纛所在的高台突击。

俟利弗不再犹豫,手中弯刀前指。

“传我命令,所有狼骑,不顾一切转攻隋军大纛高台,进攻——”

原本乱撞的狼骑,如同饿狼嗅到血气,沿一条条堤埂向前猛冲。

马蹄践踏尸骸,弯刀高举,不顾隋军的箭雨与长矛,一波接着一波往前硬推。

堤道前线,秦琼和罗士信听见连绵不绝、一声重过一声的战鼓,心里猛地一沉。

鼓声来自中军高台,他们瞬间明白,李琚主动暴露了自己。

一旦突厥狼骑冲破层层堤埂,突破到高台之下,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全都要化为泡影。

“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突厥人疯了,咱们也得疯——传令,全线死战!堵住他们!绝不能放他们冲过去!”

一瞬间,整个战场再次被彻底点燃。

弑虎营、奋锐营、锻头营、河朔义营,所有堤道内的隋军纷纷掉头扑向突进的狼骑,拼命堵截。

一边是红着眼往前钻的突厥狼骑,不惜以血肉之躯冲撞阵线;

一边是隋军将士层层设防,拼死守堤埂,守不住便退往下一道继续守。

双方在窄堤上反复拉锯,厮杀惨烈至极。

不断有狼骑借着缝隙穿透阻截,冲向高台方向。

高台外围,宇文承基的金鳞卫迎来第一波冲出来的狼骑。

“第一队——迎击!”

一队重甲骑挺槊反冲,铁槊与弯刀相撞,人马翻倒。

狼骑被压回去,第二波又从侧翼绕来,第二队重甲骑迎上截杀。

来一队,压一队;来两股,分两路截。

重甲阵列如磐石,死死扛住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但狼骑越来越多,从各个缝隙里渗出来,防线步步承压,伤亡渐起。

“第三队准备!左翼顶住!右翼压回去!”

高台上,李琚擂鼓不停,鼓声一声比一声沉。

远处突厥高地,始毕盯着不断靠近高台的狼骑,嘴角慢慢咧开。

“再冲一阵,李琚就——”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李琚被狼骑按在地上,拖到他马前,跪在泥里,他要用马鞭抬起李琚的下巴——

就在这时,他耳尖猛地一颤。

后阵之外,闷雷般的踏地声由远及近,密如暴雨,沉如滚滚惊雷。

始毕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大规模骑兵奔驰才有的轰鸣。

他猛地回身,望向后方。

漫天黄土翻涌而起,自地平线上席卷而来。

烟尘之中,一支骑兵奔袭而来,甲光在烟尘里忽明忽灭,迎风展开一面将旗。

旗面上,一个苍劲雄浑的“李”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始毕瞳孔骤缩。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