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君子馆终局(1 / 1)

第796章君子馆终局(第1/2页)

李靖三千铁骑在突厥后阵外铺开阵势,横亘在北归要道上,缓缓向中军高地合拢。

裴行俨、苏定方各领一队骑兵为左右羽翼,把口子越收越紧。

康鞘利想回援,李秀宁哪肯放他走,弓骑快速压上来,死死咬住不放。

“康鞘利,你的对手是我!”

李秀宁策马阵前,弓弦拉满,一箭射翻康鞘利身边掌旗兵。

康鞘利回头望了一眼可汗方向,李靖的骑兵已经把始毕的牙旗围在当中,回救的路断了。

——

堤道里,原本红着眼往高台冲的狼骑忽然慢了。

传令兵从后阵方向狂奔而来,一路嘶喊:“特勤!大事不好了,可汗被围了!”

俟利弗一把揪住他:“你说什么?”

“李靖!李靖三千铁骑从北面袭来!可汗……可汗被围在中军高地了!”

堤道里狼骑们面面相觑,方才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李靖......李靖他不是在灵丘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特勤,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可汗身边护卫单薄,李靖围了中军——全体调头,回援可汗!”

号角变了调。

九曲堤道里,前队还在往前冲,后队已经掉头往回跑。

窄堤上人马挤成一团,马撞马,人踩人。

有的被挤下堤坡摔进湖淀,有的被掉头的马队撞翻踩在铁蹄底下,叫骂声、嘶喊声混成一片。

“别挤!往后退——”

“后面别推了!踩死人了!”

俟利弗红着眼吼:“不许乱!一队一队退——”

可堤道太窄,退路太挤,秩序已经崩了。

高台上,李琚的鼓声忽然一变。

不再是沉缓诱敌的节奏,鼓点又密又急,一声追着一声。

薛收在台下听得真切,转身对传令兵道。

“传令——全线反攻!堤道内诸营往前压,绞杀突厥残兵,不许他们从容退出堤道!”

“得令!”

堤道内,隋军从一道道堤埂后面杀出来。

突厥狼骑正挤在窄堤上掉头,前队后队搅成一锅粥,迎面撞上隋军长矛阵,被捅翻一片。

想往回退,后面宇文承基的金鳞卫又堵上来。

腹背受敌,溃不成军,只能在堤埂之间一层一层被绞杀。

俟利弗拼尽全力约束部众,可溃散之势已成,回援可汗的路,被隋军一层一层截断。

——

中军高地,始毕看着李靖铁骑四面合拢,反而平静下来。

身边仅剩的三百牙帐附离亲卫,这些人都跟了他多年,从漠北到河北,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我身为突厥可汗,可战死,不可为囚!”始毕横刀立马,“今日我阿史那咄吉,纵死,不辱可汗之名。”

始毕一声怒吼,一马当先,弯刀高举,向着包围圈一处看似薄弱的缺口猛冲。

三百亲卫紧随其后,冲击力凶悍异常,外围隋军竟被逼退了几步。

李靖在中军看得清楚,令旗一展。

“裴行俨——正面迎击,顶住他们的冲势!苏定方——侧翼游走,把他们切散!”

裴行俨领命,甲铁骑迎面压上去,硬碰硬撞上可汗亲卫。

槊锋对弯刀,铁甲撞铁甲,冲在最前的几骑当场人马翻倒。

裴行俨一杆大槊抡圆了,连砸三骑,把可汗卫队的冲锋势头硬生生摁住。

苏定方从侧翼游走,不跟亲卫硬拼,专挑脱队的小股骑兵下手。

亲卫冲出一股,他就截一股,截住就吃掉,吃完就撤。

来回几次,三百骑被切得七零八落,彼此呼应不上。

几番冲锋下来,始毕身边只剩不到百骑,缺口始终冲不开。

始毕勒马,环顾身边残存的亲卫——人人带伤,个个血染甲胄,可没有一个往后退。

“我这一生,威震漠北,控弦数十万,纵横草原,无人敢挡。”

始毕笑了一声,嘴角带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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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败在君子馆,不丢人。李琚拿自己当饵,李靖屡出奇兵——输在这样的对手手里,不丢人!”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是草原的方向,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草原的儿郎们——随我最后一冲!不死不休!”

始毕不再找缺口,催马直直冲进隋军阵中。

裴行俨迎面截住,两马交错,槊锋横扫,始毕久战力竭,举刀慢了半拍,被槊杆扫中腰肋,翻身落马。

裴行俨勒马回身,刚要下马生擒——

始毕撑着弯刀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围上来的隋军将士,横刀在脖子上。

“想活捉我?做梦!”

弯刀一抹,血溅三尺。

“可汗——”

身边最后几名亲卫扑上来,却被隋军死死拦住。

始毕身子晃了晃,往后倒下去。

突厥可汗王旗跟着倾倒在地,落在尘土之中。

——

可汗自刎的消息传遍战场。

堤道里,那些附庸番部最先撑不住,纷纷把弯刀往地上一扔,跪地请降。

唯独俟利弗麾下这支狼骑,死战不退。

他被困在九曲堤道最深处——前有秦琼弑虎营封锁出口,后有宇文承基的金鳞卫堵住退路,两侧是淤泥湖淀,没有半点迂回空间。

秦琼策马到阵前,高声喊话:“俟利弗!可汗已死,大势已去,放下兵刃,可保性命!”

俟利弗冷笑一声:“突厥勇士,只知战死,不知降敌!”

他收拢身边最后的狼骑,约莫百余骑,排成冲锋队形。

“随我冲——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

百余骑从堤道深处杀出来,秦琼令旗一挥:“弑虎营——正面抵住!”

长矛阵往前压,把狼骑冲锋势头摁住。

宇文承基率金鳞卫从后方夹上来,前后一挤,百余骑被挤在窄堤上,一层一层倒下去。

俟利弗身先士卒,弯刀劈翻三名长矛手,杀到秦琼马前。

秦琼横槊相迎,看准空隙,长槊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俟利弗身子一僵,缓缓栽落马下。

最后的附离狼骑,全军覆没。

——

李秀宁阵前,康鞘利还在苦苦相持。

一骑败兵从战场方向逃来:“粟特设——可汗自刎了!俟利弗战死!狼骑全军覆没!”

康鞘利握刀的手猛地一松,弯刀险些坠落在地。

他受始毕厚恩,自开战以来,屡屡献策,竭力牵制敌军,已经尽到臣下本分。

可他康鞘利是粟特人,不是阿史那王族。

突厥汗国覆灭了,他没必要陪着一起埋骨。

“传我命令,放下武器,投降——”

“康鞘利!可汗待我们不薄,不能降!”

“对,宁死不降!”

康鞘利缓缓放下弯刀:“可汗已亡,大势已去。再战死,毫无意义。草原上还有你们的妻儿老小,你们死了,他们无人依靠。”

这话一出,阵中瞬间撕裂成三股。

一部分嘶吼着冲向隋军,被弓手射杀于阵前;

一部分人心中牵挂家人,缓缓放下手中弯刀,少数人就地自刎。

愿意放下兵器的,不足半数。

康鞘利孤身策马向前,把佩刀往地上一插,对李秀宁道:“康鞘利请降。”

——

各处厮杀渐渐平息,喊杀声一点点消散。

君子馆长堤上,尸骸层层叠叠摞着,鲜血顺着堤坡流进旁边湖淀。

湖水染成暗红,腥气弥漫旷野,风一吹,满鼻子都是铁锈味。

高台上,李琚缓缓停下手中的鼓槌。

他站在高台上,俯瞰整片战场——堤道里、湖淀边、原野上,胡汉尸首枕藉。

弑虎营的旗号还在,金鳞卫的甲光还在,可倒下的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薛收从台下走上来:“大丞相,始毕自刎,俟利弗战死,康鞘利请降——突厥主力……尽了。”

“胜了,只是胜得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