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愿意去,那就是最好的,我还怕会耽误呢,放心,例银和现在一样,若有其他的帮扶,我额外再给。”
青娘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娘子这话倒让老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和老头子都没什么花销,有例银就成,至于符松和符云,也都各自攒好聘礼了,只可惜没遇上合适的,其实老奴想大着胆子问一问娘子身边的雪信姑娘,她……”
“她从前嫁过人了,后来与夫婿和离,现在不清楚有没有再嫁的打算,这些事是她的隐私,青娘你知道就好,也别外传。”
青娘错愕。
她完全没看出来,一时沉默了。
也倒不是嫌弃雪信,可毕竟两个儿子都还没成婚过,所以她这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孟昭玉看出来了,就平静的对她说了句。
“其实好姑娘挺多了,也不一定就非要盯着雪信,她以后若是想找,我肯定不拦着,但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所以这事还得她自己做主,我不干涉的。”
“倒是老奴唐突了。”
相视一笑,这话也就没再多提。
外岛的天气依旧暖洋洋的照着,哪怕是已经开始采买年货,但与在金陵的三四月初春差不多。
可国公府内,却没有这样的和煦温馨。
自从吐了那口血后,陆选的身体就陷入了高烧不退的状态。
郑老大夫说他的身体底子不差,但心智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格外抵触一切。
胡氏和华康赶到的时候,陆韫也才回来两天。
季寻芳医完这个医那个,一直没松懈过,最后直接下猛药把人弄醒,胡氏也开始撒泼。
拿刀就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瞬间鲜血淋漓。
“为了她们母子三人,你要寻死觅活,那正好,我们娘俩一起去找你爹吧,也好一家团聚。”
这样的动作和架势吓醒了陆选,他沉默着没开口,但最后还是主动喝下了药,有了些许的求生意志。
只是和过去判若两人,再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比起重病时候的陆韫有过之无不及,这国公府的天当真是变了。
冬日的泠冽,不利于养病。
所以他早早就被送去了别院,有地热滋养着,稍微好转些许,可他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兴趣来。
谁来说什么也没用,胡氏白天骂,晚上哭,可又能怎么样呢?
变了就是变了。
这一切也是她们该承担的,所以怨怼不了任何人。
这天,陆韫来看望他。
现在的陆韫已经完全接管回了国公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国公爷,外人哪知道这么多事,所以一个个的都还以为他病着呢。
因此出现在别院时,也无人在意。
兄弟俩很久都没这样坐着说话了,还是陆韫率先打破僵局。
“这躺椅我用了许多年,如今换你用感觉如何?躺在上面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跟废人一样,被这个世界所遗弃?”
陆选不语,唯有眼神中的动容被陆韫捕捉到了。
“许多话,劝说无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养好病继续去找她们,还是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待在别院?玉门关那些事你还能不能管?不能我和舅舅要安排其他人接任了。”
太守一职很重要,不能随便就这么空闲着,会出事的。
所以问清楚他们才好安排下一步。
陆选轻叹,嗓子仿佛好久没开的老匣子一样,嘎吱的响,完全没有朝气蓬勃。
“阿兄看着办吧,我哪儿也不想去。”
他现在生无可恋,只想躲在别院里浑浑噩噩的过。
陆韫看到他如此模样,也没有其他人那般恨铁不成钢,而是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道。
“也行!这几年你辛苦了,想休息也没什么,半年时间足够吗?还是要一年?”
陆选没说话,对他而言,半年和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还是说要更长些?”
兄弟俩头一次对话陷入僵局,陆韫说什么陆选都不回答,只是安静的躺着,如同一潭死水静寂,等待发臭发烂。
看到他这样,陆韫也跟着轻叹了声。
“为了我,害你成这样,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以这些日子我都让舅舅打听着孟氏她们的下落,现在有点眉目了,你想听吗?”
陆选眼神松动,头一次看向陆韫。
“何家排除了好几处错误的地址,皆在内陆,所以我想他大约是把人藏到海上了,市舶司的船明年三月就会再出海,走的便是当初的路,你怎么想?若是要去,就把身体养好了跟着出发吧。”
陆选先是有些激动,但过后又露出些茫然。
“找到也好,没找到也罢,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左右昭玉肯定不想跟我回来了,我……”
“那你就留在她身边啊,这有什么难的?”
陆韫微笑着鼓励。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对很多事都已看明白,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什么,总在这里伤春悲秋是无用的,在玉门关这两年,我的心境比从前阔广不少,那时候囿于国公府这四方天地,想最多的就是我的出身带给这个家的伤害有多大,母亲为了我牺牲多少,父亲的厌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我折磨,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眼神笃定又温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
陆选看着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尊敬,但现在还添了几分良师的开解之悟。
“老天生我一场,总该活出点人样来,为自己也好,为家人也罢,亦或者是为万民千秋做点力所能及之事,都是好的,不怕善小,只怕不为,所以我已经和舅舅商量了,过些日子就由我代替表哥出发去监管水利的修葺,估摸着三五年内不回来了。”
“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陆选最担心的还是阿兄的情况,尽管他的病已经好了,但活到现在他都是在养尊处优中度过的。
监管之事若要亲力亲为,就过得苦哈哈了。
他也怕阿兄受不住。
谁知陆韫却不大在乎的笑笑,“不争长远,只争朝夕,如果注定了我活不长久,那就在活着的时候能多做一样实事就多做一样。”
“这样也算没白活。”